月考将近,整座曜宁中学都笼罩在紧绷压抑的备考氛围里。
这所被等级制度牢牢捆绑的校园,每一次大型考试,都暗藏着不同阶层学生截然不同的生存现状。底层低等生拼命内卷刷题,试图用微弱的成绩差距,撼动与生俱来的阶级枷锁;中等生疲于平衡繁重的课业与繁杂的学生会事务,在压力中艰难周旋;唯有顶层高等生,大多家境优渥,对分数、排名毫不在意,散漫度日,漠视所有规则与压力。
蓝朔是中等生里最特殊的一个。
身为学生会会长,他需要统筹全校纪律,处理学生矛盾,整理繁杂的公务报表,同时还要兼顾高强度的备考任务。连日熬夜加班,让他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青黑,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劳叙到访学生会办公室的频率,变得前所未有的高。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懒散倚靠在沙发上虚度时间,不再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机、冷眼旁观。很多个午后与傍晚,他都会安静地坐在一旁,沉默地帮蓝朔分门别类整理散落的试卷、文件、违纪记录;会在蓝朔伏案太久、脖颈僵硬酸痛时,屈指轻轻敲一下桌面,无声提醒他起身休息;会精准算好时间,将温度刚好的热牛奶放在桌角,全程一言不发,从不主动邀功,也从不索取感谢。
所有的关心与在意,都藏在无声的细节里,隐晦、别扭,带着高等生独有的傲娇,绝不直白表露半分。
蓝朔心知肚明,却从来闭口不提。他只是偶尔在对方放下饮品、默默帮自己整理文件时,低声道一句平淡的谢谢。语气疏离,却不再带着从前尖锐的抵触。
他心里清楚,这份偏袒早已超出了普通掌控者与附属品的界限,可他依旧选择装傻,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一晚,晚自习结束,时间将近十点。
整栋教学楼几乎空无一人,只剩下零星几间教室还亮着灯,走廊里只有幽幽的应急灯散发着冷白的光,将长长的影子拉得单薄又孤寂。
蓝朔收拾好厚厚的备考资料,准备离开办公室回家。刚走到拐角处,就被三名闲散游荡的高等生堵住了去路。
这几人素来依附其他高等派系,平日里嚣张跋扈,一直看不惯劳叙独独偏爱一名中等生,嫉妒之余,更是想趁着劳叙不在,借机拿捏、羞辱一番这位特殊的学生会会长,以此宣泄心底的不满。
“蓝会长这么晚才走,还真是敬业啊。”领头的男生吊儿郎当地上前一步,目光轻蔑地扫过蓝朔胸口的银色徽章,语气满是讥讽,“不过再敬业又有什么用?说到底,还不是要靠着劳少,才能在曜宁安稳立足?”
“中等生放下身段攀附顶层,滋味应该很不错吧?”
一句句污言秽语,裹挟着赤裸裸的阶级歧视与恶意,在寂静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回荡,刺耳又伤人。
蓝朔面色冷沉,脊背绷直,镜片后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已习惯校内随处可见的偏见,语气依旧冷静平稳:“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那人眼底恶意更盛,抬手就想拉扯蓝朔肩上的书包肩带,“没人护着你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保持这么傲气的模样。”
指尖尚未触碰到布料,一道冷冽刺骨的声线骤然从走廊尽头炸开。
“把手拿开。”
劳叙伫立在阴影之中,身形挺拔颀长,周身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胸口鎏金徽章在冷白的灯光下,刺眼至极。
他不知在此处驻足观望了多久,眼底幽暗深沉,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亲眼看着这群人肆意羞辱蓝朔,看着对方独自隐忍承受,心底的烦躁与暴怒,早已积攒许久。
三名高等生瞬间浑身僵硬,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心底被巨大的恐慌填满,下意识收回手,连直视劳叙的勇气都没有。
“叙、叙少……我们只是随口开个玩笑。”
“我的人,你们也敢碰?”
劳叙缓步走近,强大的压迫感席卷整条走廊,字字冰冷狠戾,“曜宁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随便招惹?”
依旧是占有,是上位者宣告专属归属的霸道宣言,没有半分温情,绝非告白。可落在蓝朔耳中,却莫名让紧绷许久的心弦,悄然松弛下来。
几人不敢多言,仓促低头道歉后,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走廊。
死寂重新笼罩四周。
蓝朔侧过身,看向逆光而立的少年,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你没必要每次都出面帮我。”
劳叙抬眸,目光沉沉锁住他,语气平淡,嘴硬到极致:“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我的所有物,平白无故给我惹麻烦。”
蓝朔默然垂眸。
他清楚,这只是对方口是心非的借口。
这份藏在强权外壳之下、隐晦又偏执的偏袒,早就越过了普通附属与掌控的界限。只是他们二人,都默契地选择视而不见,继续维持着这段别扭又危险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