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林荫,卷起地上细碎的枯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
昏黄路灯把影子揉成一团,鎏金徽章的冷光压着银色,明明是劳叙一直想要的掌控,此刻却让他满心焦躁。
他看着蓝朔眼底那片死水般的平静,忽然觉得无比刺眼。
他宁愿蓝朔跟他吵、跟他冷脸、跟他硬碰硬,哪怕是满身戾气地反抗,也好过现在这样麻木顺从,把所有情绪都死死封在心里,只拿一个交易品的身份对着自己。
“别用这种样子应付我。”
劳叙捏着他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语气沉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我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摆设。”
蓝朔被迫仰着头,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看不清眼底情绪。他喉咙微涩,声音依旧淡得没有起伏:
“劳少想要什么,我按条件照做,难道不够?”
交易就是交易。
他已经把自尊、棱角、私人空间全都交了出去,还要他怎样。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劳叙最烦躁的地方。
他最受不了蓝朔这副把一切都算成交易的模样,仿佛他们之间所有纠缠,都只是一场冰冷的等价交换,没有半分真实牵扯。
劳叙猛地松了手,后退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周身戾气漫上来。
“够?”他低笑一声,笑意却冷得吓人,“你以为我费这么多心思,只是为了让你乖乖听话?”
他自己也说不清想要什么。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想拿捏一个敢忤逆高等生的中等生;后来是占有欲作祟,想把人牢牢攥在手里;可现在看着这人麻木隐忍的模样,心里居然会闷得发慌。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极其不耐。
蓝朔垂下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被捏过的下颌,没再说话。
他不懂劳叙的矛盾。
一边用强权逼他低头,一边又嫌弃他太过顺从;一边步步紧逼侵占他的生活,一边又因为他收起锋芒而烦躁。
顶层的人,总是这么随心所欲,喜怒无常。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街道分叉口。
往常劳叙会强硬地送他到小区楼下,今天却只是停下脚步,冷声道:“回去。”
蓝朔微微颔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劳叙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渐渐融进夜色里,心底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敲了一行字,发给手下:
“盯着蓝朔,他身边所有异性、同性,除了必要公务,一律隔开。”
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可以忍受蓝朔冷淡、隐忍、恨他,却不能忍受这个人把注意力分给别人一丝一毫。
——
之后几天,劳叙的管束变得更加隐晦,也更加窒息。
学生会里但凡有人想和蓝朔多说几句闲话,转头就会被莫名其妙调走;班级里靠近蓝朔的同学,总会被各种小事刁难;就连小初想和蓝朔多说几句话,都会被劳叙一个眼神制止。
蓝朔不是傻子,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所有的社交圈,正在被一点点清理干净。
他的世界,被硬生生缩成了两点一线:学校、回家,中间只隔着一个劳叙。
午休,学生会办公室。
蓝朔低头整理报表,笔尖一顿,终于抬眼看向倚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玩手机的少年。
“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劳叙抬眸,眼底没有半分遮掩,坦然承认:“是。”
“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蓝朔指尖收紧,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极淡的情绪,是压抑许久的疲惫,“我们只是交易,你没必要切断我所有正常来往。”
“交易?”劳叙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他桌前,俯身逼近,“蓝朔,你到现在还没明白。”
“从你答应条件那一刻起,你就不是在跟我做交易。”
“你是我的。”
这句话不是温柔告白,是冰冷的宣告。
是上位者对私有物,最偏执、最不讲道理的占有。
蓝朔抬头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眸里,终于不再是死水一潭。
翻涌着隐忍、烦躁,还有一丝被彻底禁锢的恐慌。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以为只是一场暂时妥协的交易,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对方彻底缠死,再也逃不开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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