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第一次听说温晚这个名字,是在一个燥热的午后。
“裴哥,听说没?今儿要来个转校生,五中过来的,长得那叫一个带劲。”陆灼用胳膊肘撞了撞正趴在桌上补觉的裴寂,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裴寂没抬头,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哑带嘲:“五中的啊……行,放学你们‘请’人来巷子口聊聊。注意点,别吓着咱们的好同学。”
周围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放学后,裴寂靠在褪色的砖墙上,指尖夹着烟,看陆灼几个人半推半“请”地把人带了过来。
烟雾缭绕间,他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女孩,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关节泛白。她慢慢走到他面前,停住,依旧不抬头,像一株被暴风雨吓坏的小雏菊。
裴寂扯了扯嘴角,这种乖得离谱的好学生,他见多了。
“同学,叫什么?”他吐出一口烟圈,故意让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温晚。”声音细得几乎散在风里。
“哦,温、晚。”他拖长音调,俯身凑近些,看到她睫毛剧烈颤抖,“把我兄弟叫你来,就没点想法?嗯?”
温晚把头埋得更低,碎发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裴寂觉得无趣,准备挥手让人走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紧绷的哭腔:
“对、对不起……我马上走……别打我……求你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们甚至没碰她一根手指头。
“裴寂!又是你们几个!”教导主任的怒喝适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堵着新同学干什么?知道学校花了多大力气才把温晚同学从五中请来吗?市中考状元!都给我站好!”
温晚像受惊的兔子,对主任匆匆鞠了一躬,贴着墙根飞快溜走了,留下裴寂几个对着主任唾沫横飞的训斥。
裴寂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眯起了眼。
状元?就刚才那副吓得快晕过去的样子?
有趣。
温晚果然成了老师的心头宝。她永远坐在第一排正中,背挺得笔直,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回答问题时声音轻柔但条理清晰,对谁都礼貌微笑,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乖巧。
裴寂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他照旧睡觉、逃课、考试控分在及格线边缘完美徘徊。只是偶尔,他会抬眼,看向前排那个过于挺直的背影。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个精致的假人。
转机发生在一次随堂数学测验。卷子最后一道压轴题超纲,全班哀鸿遍野。裴寂扫了一眼,心里嗤笑,老套的几何变换,加条辅助线用梅涅劳斯定理,三步搞定。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飘向前排。温晚微微蹙着眉,似乎遇到了难题,笔尖悬在草稿纸上空,久久未落。然后,他看见她睫毛极快地颤了一下,笔尖落下,流畅的线条延伸——正是那条关键的辅助线。
但她接下来的步骤,却故意绕了最远、最笨拙的一条路,用了整整大半页草稿纸,才勉强推导到一半,时间就到了。
交卷时,她从他身边走过,身上有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裴寂忽然勾起嘴角。
第二天数学课,讲评这道题。老师让温晚上黑板写标准解法。她拿起粉笔,顿了顿,又开始用那套繁琐笨重的方法写,步骤磕磕绊绊,写到一半似乎卡住,手指无意识地用力,粉笔“啪”一声断了。
全班安静。老师温和地鼓励她别紧张。
就在她重新捡起粉笔头,准备继续往下编时,一个纸团从后方飞来,精准地落在她摊开的课本旁。
温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手指慢慢展开纸团。
上面只有一行字,嚣张又锋利,是他的字迹:
「最后一步,辅助线作F点,用梅涅劳斯定理,更快。装乖装傻,不累?」
教室里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温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大约三秒。然后,她捏着纸团,慢慢转回身,依旧垂着眼,走回座位。
坐下时,她手腕轻轻一扬。
那个被重新揉紧的纸团,在空中划过一个很小的抛物线,“啪”一声,轻巧地落在裴寂摊开的、一片空白的练习册上。
裴寂挑眉,不紧不慢地展开。
纸条背面,是她工整清秀的字迹,却透着冷飕飕的劲:
「彼此彼此。控分很好玩?」
后面还跟了一个简笔画笑脸:)只是那嘴角弧度,怎么看都满是嘲讽。
裴寂盯着那笑脸,舌尖抵了抵上颚,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之后,他们之间形成一种诡异的默契。
无人注意时,纸条开始在教室最后一排与第一排之间隐秘传递。内容从数学题,渐渐变成别的。
「今天食堂的菜,你倒掉的那份青椒肉丝,肉丝其实没馊,只是厨子盐又放多了。怕被下毒?」
「你上周三逃掉的那节物理课,小测卷子我帮你写了,65分,不会引起怀疑。下次别用‘肚子疼’这种理由,老张不吃这套。」
「昨天放学跟着你的那个外校黄毛,我让陆灼他们‘劝’走了。不用谢。」
「多事。」
「哦。那下次让他继续跟?」
「……」
交锋,试探,彼此撕开对方完美伪装的一角。裴寂发现,温晚那层乖顺皮囊下,是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种压抑着的、锐利的锋芒。而她似乎也看透了他玩世不恭下的无聊和某种更复杂的、懒得掩饰的聪明。
直到某个周五傍晚,裴寂因为忘了拿篮球折返教室,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空荡荡的教室里,温晚没走。她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尖锐与不耐。
“……钱我会想办法。但这是最后一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冰碴,“再赌,输光了跳楼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妈那边我会照顾,不用你操心。”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激动的骂声。
温晚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抚养费?法律上你早没资格提这两个字了。别忘了,你现在住的房子,还在我妈名下。”她顿了顿,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还有,别再打电话到学校。否则,我不保证你那些债主会不会突然知道你在哪儿。”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拉黑号码。一转身,对上了倚在门框上的裴寂。
那一瞬间,她脸上闪过惊愕、慌乱,随即是极力压抑的狼狈和……破罐子破摔的冷然。
没有往常的低头躲避,没有故作柔顺。她就那样站在夕阳余晖里,挺直脊背,直视着他,像只被逼到角落、竖起所有尖刺的幼兽。
两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空气凝固。
半晌,裴寂慢慢直起身,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教室门。
“咔哒”一声轻响。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颤抖的睫毛和苍白脸上细小的绒毛。他抬起手。
温晚下意识闭了下眼,手指蜷紧。
预期的触碰或嘲讽并没有落下。裴寂的手越过她,拿起了窗台上她忘了带走的水杯。
“水杯忘了。”他声音平淡,把杯子塞进她僵硬的手里。然后,他从自己皱巴巴的校服口袋里,摸出盒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夕阳的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边。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嘲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疲惫的东西。
“行了。”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在我这儿,不用装那副死样子。”
他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头,却在半空中顿住,转而插回裤兜。
“看着累。”
说完,他转身,拎起墙角的篮球,走到门口,又停住。
“喂,好学生。”
温晚抬眸。
裴寂没回头,背影融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下周一数学随堂测,最后一道题,用我上次说的那条辅助线。”他顿了顿,“……能省点时间。”
门被拉开,又关上。脚步声远去。
温晚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廉价塑料水杯,杯壁还残留着他指尖一点温度。窗外,夕阳正沉沉落下,将天空烧成一片壮烈的橙红。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肩膀微微颤动,却没有声音。
原来伪装被撕开,并不总是疼痛。
有时候,也可能是一口终于能喘上来的气。
那天之后,有些东西变了,又好像没变。
纸条依旧在传,只是内容不再有试探的刺。裴寂偶尔会在她桌上放一盒牛奶,什么也不说。温晚会在他趴在桌上睡觉时,轻轻拉上他那边的窗帘。他们依然不怎么说话,在人群中保持距离,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坚固的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细缝,透进了一点真实的光。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发生在校运会。温晚被硬塞了个八百米项目,跑到最后脸色煞白,冲过终点就踉跄着往人少的地方躲。裴寂本来在树荫下看人打球,瞥见她那副样子,低声骂了句,抓起自己没开封的水,穿过人群走过去。
他把水递给她,自己在她旁边隔着一人的距离坐下,望着操场,没看她。
“不能跑就别硬撑,好学生都这么死心眼?”
温晚小口喘着气,拧开瓶盖喝水,没力气反驳。过了好一会儿,气息稍匀,才低声说:“班级积分……老班盯着。”
“嗤。”裴寂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嘲笑,又像别的。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等着。”
没多久,他回来了,手里多了盒葡萄糖口服液,还有一包纸巾。东西被有点粗鲁地塞进她手里。
“以后这种蠢事,少干。”他重新坐下,这次距离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晕这儿还得麻烦人抬。”
温晚捏着那盒葡萄糖,塑料壳硌着手心。她垂着眼,很小声地说:“……谢谢。”
裴寂没应,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跳跃。那一刻,他脸上惯有的那种玩世不恭的嘲弄消失了,只剩下少年人纯粹的、带着点不耐的平静。
温晚偷偷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心口某个地方,微微塌陷了一小块。
高二文理分科,两人毫无悬念都选了理,还分在了同一个班。孽缘继续。
交集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裴寂“恰好”路过办公室,听见老师在跟温晚说竞赛培训时间冲突了家里的兼职,第二天,那份报酬不错的兼职就“恰好”因为雇主原因提前结束了。有时是温晚“顺手”多带了一份笔记,扔在裴寂永远空荡荡的桌肚里。他们之间形成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对方需要的时候,以一种看似随意甚至不耐烦的方式,递出一点支撑。
变化发生在深秋。温晚的母亲旧疾入院,需要一笔不大不小的手术费。她白天上课,晚上和周末打三份工,人迅速消瘦下去,眼下一片青黑,但背依旧挺得笔直,解题速度分毫不减。
裴寂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直到某个晚自习,温晚因为低血糖和疲劳,趴在桌上,很久没动。
放学铃响,人都走光了。裴寂走到她桌边,敲了敲桌面。
温晚迷迷糊糊抬头,脸色白得吓人。
裴寂把一张银行卡拍在她桌上,语气是惯常的不耐烦:“借你的。按银行利息算,毕业前还清。”
温晚盯着那张卡,没动。
“拿着。”裴寂皱眉,“别那副鬼样子。老子不缺这点钱。”
“为什么?”温晚的声音很干涩。
裴寂沉默了一下,别开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看你顺眼。不行?”
这理由烂透了。但温晚看着他那副“爱要不要”的拽样,和微微发红的耳根,忽然就接过了那张卡。
“谢谢。”她说,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我会尽快还你。”
“随你。”裴寂插着兜,先一步往外走,“走了,锁门。”
那笔钱解了燃眉之急。母亲手术顺利,温晚肩上的重担轻了些。还钱的过程很漫长,她一分一分地攒,一笔一笔地还。裴寂从不催,偶尔还会嘲讽两句“好学生打工的效率真低”。
但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东西悄然变了质。
他们开始会在放学后,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各自做自己的事。她刷题,他睡觉,或者戴着一只耳机打游戏。寂静的空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他游戏里细微的音效。有时她会问他竞赛题,他骂骂咧咧地说“这么简单都不会”,却总会拿过笔,三下五除二写出最精妙的解法。有时他打完一局,会歪头看看她做到哪了,然后欠揍地说一句“这么笨,怎么考的第一”。
时光在笔尖和屏幕的光影里悄悄流淌。窗外梧桐叶黄了又落,落了又生。
高三上学期那个冬天的傍晚,下着细碎的雪。温晚还完最后一笔钱,把卡和一小叠现金推到裴寂面前。
“清了。”
裴寂正低头玩打火机,火苗明明灭灭。他看了一眼那叠整整齐齐的钞票,“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说话。教室里只剩他们俩,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
“裴寂。”温晚忽然叫他。
“干嘛?”
“你为什么……一直这样?”她问得没头没尾。
裴寂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扯起嘴角,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哪样?这样不好么?多自在。”
“不累吗?”温晚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像窗外雪光。
裴寂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他收起打火机,望向窗外模糊的夜景,很久,才说:“习惯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你呢?装乖宝宝,不累?”
温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上的木纹:“也习惯了。”顿了顿,又说,“不这样,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雪落无声。
“温晚。”裴寂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低,有点哑。
“嗯?”
“考上大学,离开这儿吧。”他说,目光落在远处,没有焦点,“越远越好。别回头。”
温晚心脏猛地一缩。她抬起头,看着他被窗外霓虹映得有些模糊的侧脸。
“那你呢?”她听见自己问。
裴寂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我啊,大概就烂在这儿了。”
“你不会。”温晚说,语气是罕见的坚定,“裴寂,你比谁都聪明,你只是……”
“只是什么?”裴寂打断她,转过头,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只是懒?只是觉得没劲?温晚,这世界不是聪明就够了。”
他站起身,拿起书包甩在肩上:“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住,没回头。
“喂,好学生。”
“……”
“别学我。”
门开了又关,带进一阵凛冽的风。温晚坐在原地,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捅破了。不再仅仅是纸条和偶尔的交集。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虽然一个在刷竞赛题,一个在睡觉。裴寂甚至会在她啃难题时,随手扔过一张写满简洁思路的草稿纸。她也会在他逃课被发现时,面不改色地跟老师说他去医务室了。
一种隐秘的、心照不宣的亲近,在兵荒马乱的高三里悄然滋生。
高考前最后一个寒假,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温晚的父亲又找到了学校,这次是来要钱的,堵在校门口,闹得很难看。温晚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污言秽语,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掐进了掌心。就在那人要动手拉扯她时,裴寂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温晚扯到身后,自己挡在了前面。
他没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眼神狠得像狼。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叫嚣的男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最后是保安赶来把人劝走了。
人群散去,温晚看着裴寂紧绷的侧脸,轻声说:“谢谢。”
裴寂没看她,只是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下颌线咬得死紧。“下次他再来,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至少,”裴寂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打人这种事,我比你熟。”
温晚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这是裴寂第一次看见她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
裴寂僵住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他笨拙地伸出手,用袖子胡乱地擦她的脸,动作粗鲁,语气更凶:“哭什么哭!难看死了!”
另一件事,是除夕夜。温晚在医院陪母亲。窗外万家灯火,鞭炮声此起彼伏。她坐在安静的病房里,给母亲削苹果。
手机震了一下,是裴寂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下楼。」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住院部楼下空旷的花园里,一个人影站在那儿,脚下零星散落着几个燃放过的烟花筒。他抬头看着她的窗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温晚披上外套跑下去。
除夕夜的医院很安静,花园里只有零星几个病人在散步。裴寂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站在光秃秃的树下,手里拿着两根细细的、仙女棒一样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温晚跑得有点喘。
“闲的。”裴寂把一根递给她,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凑过去帮她点燃。
嗤——细小的金色火花迸溅出来,在寒冷的夜色里,温暖而明亮。
“许个愿吧,好学生。”裴寂自己也点燃了手里那根,火花映亮他带笑的眼,“听说对着这个许愿,挺灵的。”
温晚看着手里跳跃的火花,又看看他被映亮的、难得不那么锋利的眉眼,轻声说:“希望妈妈早日康复。”
“还有呢?”
“希望……能考上想去的大学。”
“还有呢?”
温晚抬起眼,看着他:“希望你……”
“我有什么好希望的。”裴寂打断她,移开目光,看着自己手里快要燃尽的火花,“我就这样了。”
“裴寂。”温晚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清晰。
“嗯?”
“你很好。”她说,目光灼灼,比手里的火花还亮,“比你以为的好得多。”
裴寂愣住了。火花在他指尖熄灭,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
“温晚,”他说,“你真是个笨蛋。”
那一晚,他们在寒冷的医院楼下,放完了裴寂口袋里所有的烟花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