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斗魂徽章到手的那天晚上,弗兰德破天荒地没有提“加练”二字。他让食堂阿姨多炒了两个菜,六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就着昏黄的魂导灯光,吃了一顿还算像样的晚饭。
菜不多,一盘炒青菜,一碟咸菜,一碗蛋花汤,外加每人一个白面馒头。但在史莱克,这已经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弗兰德院长,今天怎么这么大方?”祝卿安咬了一口馒头,含混不清地问。
弗兰德坐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难得没有急着算账。“金斗魂了,庆祝一下。明天开始,目标紫金。”
戴钥衡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弗兰德:“紫金斗魂需要多少积分?”
“金斗魂到紫金,单人赛需要累计一百胜场,双人赛积分翻倍。”弗兰德掰着手指头算,“以你们现在的胜率,
再加上白天还有其他训练,大概还需要八个月到一年。但别忘了,紫金级别的对手和金斗魂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你们在金斗魂段位胜率八成,到了紫金,能保住七成就很不错了。”
苏婉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林薇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叶清低着头喝汤,仿佛这些数字和她无关。但祝卿安注意到,她的碗边放着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每个人的胜场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秦明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祝卿安脸上停留了一瞬。祝卿安看懂了他的意思——紫金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台阶。
饭后,六个人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回宿舍休息,而是一起走到了训练场。月光洒在空地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打一场?”祝卿安看向秦明。
秦明点头。
其他四人默契地退到场边,盘腿坐下。这是他们这半年养成的习惯——训练结束后,祝卿安和秦明会加一场冰火对决,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为了磨那个还没完全成型的融合技。
冰火两重天。威力大,但蓄力慢。在金斗魂段位还能靠战术创造机会,到了紫金,对手的反应速度和对战局的掌控力会完全不同。一秒半的蓄力时间,在紫金级别的战斗中,足够对手打断他们十次。
祝卿安站在场地一端,银月冰凰的武魂在身后缓缓展开。银白色的羽翼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下降,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她没有释放完整的冰霜领域,只是将寒意凝聚在身周,像一个银白色的茧。
秦明站在她对面,烈火苍狼的武魂释放。赤红色的火焰从他脚底升起,在他的头顶上方凝聚成一匹燃烧的苍狼。苍狼的双眼是两团炽白的火焰,在黑暗中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两人的魂力同时攀升,冰与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碰撞,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光带。光带缓缓旋转,颜色从银白和赤红交织,逐渐过渡到耀眼的金色。
“蓄力两秒。”秦明说。
祝卿安咬了咬牙:“再缩。”
两人同时加大魂力输出,试图将能量凝聚的速度加快。金色的光带旋转得更快了,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地面的碎石在能量的冲击下微微跳动。
但祝卿安感觉到,自己的魂力输出已经接近极限,冰霜的凝聚速度跟不上秦明火焰的攀升速度。
“不够。”秦明收回了武魂,火焰熄灭,光带消散。
祝卿安也收回了武魂,银白色的羽翼化作冰晶散落。她喘着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还是卡在一秒五。再快,冰的稳定性就不够了。”
秦明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你的冰需要更强的魂力支撑。突破四十级之后,冰的凝聚速度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那你呢?”
“火也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场边坐着的四个人。戴钥衡双臂抱胸,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苏婉清和林薇头靠着头,已经打起了瞌睡。叶清还在那个小本子上写着什么,魂导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专注。
祝卿安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秦明问。
“笑我们运气好。”祝卿安歪着头看他,“遇到了这些人。”
秦明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场边的四个人。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宿舍走去。
“明天继续。”他说。
“继续。”祝卿安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
接下来的一年,是六个人最苦的日子。
白天,弗兰德的魔鬼日程雷打不动——晨跑、体能、理论,一项不落。晚上,继续大斗魂场,每天两到三场不定。六个人的轮换组合从三种增加到六种,每人每天至少要打两场比赛,胜场和积分在数字上爬得越来越慢。
紫金级别的对手,果然如弗兰德所言,比金斗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们的武魂配置更加合理,战术更加多变,心理素质更加过硬。但这无疑是最好的陪练。
几人永远是越战越勇的存在。
然有一场对阵紫金双人组的比赛,祝卿安输得最惨。对方的武魂是雷雕和电蟒,一空一地,配合默契到令人发指的地步。雷雕在高空释放雷电干扰,电蟒在地面游走突袭。祝卿安的冰盾被雷电击碎,秦明的火焰被电蟒的鳞甲免疫。两人的冰火融合技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雷鹰的一道落雷打断了三次。
最后祝卿安被电蟒的尾鞭扫中左腿,整个人摔在地上,半边身子都麻了。秦明扛着她走下斗魂台的时候,叶清已经在台下准备好了九心海棠。
“断了一根肋骨。”叶清检查之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祝卿安咬着牙,一声没吭。
秦明站在旁边,看着叶清帮她治疗,没有说话。但从那天之后,他每天都会多练一个小时,不是练火焰,而是练如何在祝卿安被针对的时候,第一时间挡在她前面。
戴钥衡和叶清的组合也遭遇了瓶颈。紫金级别的对手很快摸透了他们的打法——先控制叶清,切断治疗,再集中火力攻击戴钥衡。有一场比赛,对手的控制系魂师用金丝藤把叶清缠住,戴钥衡被两名强攻系魂师围攻,失去了治疗支援,很快就被打出了斗魂台。
那一场之后,叶清沉默了三天。第四天,她主动找到了戴钥衡。
“教我近身格斗。”
戴钥衡看了她一眼,点头。
从那以后,每天清晨的训练场上,多了两个人的身影。叶清的身体素质是六个人中最弱的,九心海棠武魂对体能的加成几乎为零。她学得很慢,一个格挡动作要练上百遍才能勉强做到位。但她从不放弃,从最初的被动挨打,到后来能躲开戴钥衡三招,用了整整三个月。
苏婉清和林薇的组合也在不断进化。她们的控制能力已经炉火纯青,但缺乏终结手段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林薇的风铃音波攻击力太弱,苏婉清的冰蝶粉只能麻痹不能杀伤。弗兰德给她们的建议是——每个人都要培养一个独立的攻击技能,不依赖对方也能打出伤害。
苏婉清选择修炼冰刺,将冰蝶粉的麻痹效果和冰刺的穿透力结合起来。林薇选择修炼音波爆破,将风铃音波从干扰型转化为攻击型。两个技能从无到有,从生疏到熟练,用了半年的时间。
一年的大斗魂场特训结束时,六个人的战绩单上写着同一行字——紫金斗魂徽章,胜率百分之七十一。
索托城大斗魂场的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一支全部由紫金斗魂徽章持有者组成的六人团队。而且他们的年龄,最大的不过十五岁,最小的才十四岁。
弗兰德看着那份战绩单,嘴角的弧度弯了很久都没有放下来。他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说“不错”,只是把战绩单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明天开始,不打了。”
六个人愣住了。
“不打了?”祝卿安瞪大眼睛,“弗兰德院长,我们刚打到紫金,您说不打了?”
弗兰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大斗魂场打够了。接下来,带你们去个新地方。”
“去哪?”
“野外。”弗兰德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翻山越岭,冰山峡谷。让你们在大斗魂场里练出来的本事,在大自然里再磨一磨。”
他看着六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怎么,怕了?”
祝卿安第一个反应过来,咧嘴笑了:“怕什么?又不是没去过野外。”
秦明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戴钥衡双臂抱胸,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光。
苏婉清攥紧了拳头,眼神比一年前坚定了许多。
林薇安静地站着,风铃鸟的武魂在她头顶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叶清站在最后面,手里捧着那本已经翻烂了的魂兽图鉴,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她依然每天翻看,仿佛里面还有她没学到的东西。
六个人,六颗心,朝着同一个方向跳动。
弗兰德看着他们,难得没有说反话。
“明天出发。回去收拾东西。”
夜风吹过村庄,将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六个人走回宿舍的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祝卿安走在秦明身边,两人的手在衣袖的遮挡下轻轻地碰在一起,没有握住,但也没有分开。
“秦明。”她轻声说。
“嗯。”
“你说,野外训练会比大斗魂场更难吗?”
秦明想了想,说:“不一样。大斗魂场的对手是人,你能预判他的动作,能分析他的习惯。大自然的对手是天,你没法预判,没法分析,只能承受。”
祝卿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正好。”她说,“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里找活路。”
秦明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笑容映得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他说。
两人并肩走过月光下的村庄,身后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被谁用笔画在了地面上,怎么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