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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明瑶

玉米的香气在长安城中飘了整整三日。

永乐书坊门口的蒸锅没有歇过,从早到晚灶膛里的火就没熄过。路过的行人、排队领粮的百姓、从城外赶来的农户,人人都能领一根新蒸的玉米棒子。街面上到处都是啃玉米的人,有的坐在路边台阶上,有的蹲在自家门槛前,有的边走边吃,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挂着玉米粒碎屑。

"这玉米是真扛饿。我今早吃了一根,到午后都不觉得饿。"

"可不是嘛!我给我家娃带了两根回去,他吃完一根还要,闹了一晚上。"

"听说城外那片地今儿全收完了,装了几十车呢!粮仓都堆满了!"

"那明年能种更多不?"

"能!昭仪娘娘说了,种子都留好了,明年开春各郡都能领!"

茶楼里、街市上、坊门口,到处都是关于玉米的议论。平康坊的四座书坊借着这股热乎劲儿,纷纷推出了和玉米有关的书册。永乐书坊的《农事新法》第二卷已经卖断了货,正在加印;希望书坊的抄书匠们连夜赶抄了一批玉米种植的小册子,准备发往各郡。

朱明瑶坐在宣室殿暖阁的窗前,面前摊着一份少府刚送来的账册。玉米的收成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城外那五十亩玉米地,亩产比她印象中后世的产量还高出不少。空间种子本就壮实,加上这一季风调雨顺,光是第一批收的玉米就装了近百车。金黄的玉米棒子堆在少府的粮仓里,将仓顶撑得满满当当,连门都快关不上了。

她翻着账册,嘴角弯着就没放下来过。腹中的小东西也跟着凑热闹,在她肚子里翻来覆去,像是在替那一车车的玉米高兴。六个月的肚子圆滚滚地撑在衣料下,她低头看时能看见肚皮上偶尔鼓起一个小包——是孩子的手肘或膝盖在拱来拱去。

刘彻从外头进来时便看见她低着头盯着肚子出神。他走到她身后,弯腰从背后环住她,手掌自然而然地覆上她隆起的肚皮,感受着掌心下那一阵接一阵的动静。

"又在闹?"

"嗯。"朱明瑶靠在他怀里,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今儿动得特别勤,像是知道玉米丰收了,高兴。"

刘彻的掌心贴着肚皮,感受着那团温热的、正在滚来滚去的小生命,嘴角微微翘了翘。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然后绕到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摊开的账册上。

"收了多少?"他问。

"第一批五十亩,收了将近两百车。"朱明瑶将账册往他那边推了推,"脱粒晒干后入库的粮,够长安城的人吃上好一阵子了。种子也都留好了,等明年开春分到各郡去,还能再扩种。"

刘彻看着账册上那些数字,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那个空间的田里,"他压低声音,"还有多少种子?"

朱明瑶侧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多着呢。夫君想要多少都有。"

刘彻看着她这副笃定的模样,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你这丫头,是打算把整个大汉的田地都种满你带来的东西?"

"那倒不至于。"朱明瑶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忽然一亮,"不过夫君,臣妾忽然想到一种东西——比玉米还好种,比土豆还顶饿,而且对土地要求不高,干旱贫瘠的地方也能长。"

刘彻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东西?"

"花生。"

朱明瑶坐直了身子,伸手比划了一下:"比手指头大一些,外头有一层硬壳,剥开里面是花生米,能生吃、能煮、能炒、能磨油。种下去之后不怎么用管,自己就能长,根上会结一串串的花生,一株能结好几十颗。臣妾记得它的生长力特别顽强,只要不是盐碱地,都能活。"

刘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听得很认真。他见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又找到了一件可以做的事情,语气不由得也柔和了几分:"你说它顽强的,朕就让人试。"

朱明瑶得了这句话,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应允似的,拉过他的手就往自己肚子上放:"夫君摸,它听了也高兴。"

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包,不偏不倚地顶在刘彻的掌心。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当日下午,少府的人又跑了一趟城外,将昭仪娘娘新提到的"花生种子"的事记了下来。朱明瑶从空间超市中取了几袋花生种子出来,交给少府掌事,叮嘱道:"先找几块贫瘠的地试种,不要占肥田。花生不挑地,越瘦的地反而越长得好。"

少府掌事捧着那几袋花生种子,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这东西……怎么种?"

朱明瑶想了想:"先把壳剥了,留里面的花生米。挖个浅坑,一个坑里放两颗,盖一层薄土,浇透水,不用管它,过个七八天就发芽了。长起来之后也不用怎么施肥,偶尔除除草就行。等叶子黄了就能收了。"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朱明瑶弯起嘴角,"花生的命硬着呢,比玉米还好养。你找个老农来种,他不会错的。"

少府掌事领了种子,匆匆出宫去了。

消息传开时,长安城的反应比朱明瑶预想的热烈得多。玉米的热度还没退,花生又冒了出来,百姓们的好奇心被吊到了最高点。

"花生?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听说是新来的粮种!昭仪娘娘让少府找地种呢!"

"比玉米还好种?那不试试?"

"等着吧,等少府那边种出来再说。反正玉米已经种成了,花生的种子应该也差不了。"

茶楼里、街市上、书坊门口,到处都在谈论这个新来的"花生"。永乐书坊的管事反应最快,当即便让人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昭仪娘娘新赐花种——花生的故事,且待后续。"虽然还没有书可卖,但光是一个告示就让书坊门口又多排了一队人。

宫中,椒房殿的午后茶香依旧。

卫子夫听了杜女官禀报的消息,微微挑了一下眉:"花生?又是能种的新粮?"

"听少府的人说,娘娘讲那东西在贫瘠的地里也能长,比玉米还省事。"

卫子夫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带来的这些东西,一样比一样让人想不到。玉米刚收完,又来了花生。本宫看着,她像是要把天下的地里都种遍新东西才肯罢休。"

杜女官笑了笑:"那不就是好事吗?百姓有粮吃,娘娘您在后宫也省心。"

卫子夫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是啊,好事。"

当日晚间,朱明瑶在宣室殿暖阁中用晚膳。今日的饭桌上多了一碟新炸的花生米——是她从空间里取了一些花生出来,让尚食局试着炒了一盘。花生米炸得金黄酥脆,上面撒了一层薄盐,香气扑鼻。

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嚼碎了,满足地眯起眼。

刘彻夹了一颗尝了尝,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动。他放下筷子,又夹了一颗,细细嚼了,然后点了点头:"这个香。"

"是吧!"朱明瑶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这还只是最简单的吃法。花生的做法多着呢,能煮五香的,能磨成酱抹饼子,还能榨油。若是种开了,以后咱们大汉的百姓就不光有玉米和土豆吃了,还能吃上花生油。"

刘彻看着她说起这些时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着她因为怀孕而丰腴圆润的面颊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将她面前的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朱明瑶一瞪眼:"夫君!"

"少吃几颗。"刘彻面不改色地将碟子放在自己这边,"你晚上吃多了积食,又要睡不好。"

"臣妾才吃了几颗!"

"五颗了。"

朱明瑶鼓了鼓腮帮子,到底没跟他抢。她只是将手伸过案几,又偷偷拈了一颗回来,飞快地塞进嘴里,然后冲他眨了眨眼。

刘彻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窗外夜色渐深,长安城中有关花生的话题还在街巷间传着。城外那些刚刚收完玉米的空地上,已经有农人趁着月色在翻地——那是少府的人连夜划出来的几块新地,准备用来试种花生。新翻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正在等待着一批新的、来自遥远时空的种子。

而宣室殿暖阁中,朱明瑶已经吃饱喝足,窝在刘彻的怀里昏昏欲睡了。她的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小东西在里面偶尔翻个身、蹬一下腿。刘彻的掌心贴着她的肚皮,另一只手翻着案上的卷宗,偶尔低头看她一眼,见她睡得安稳便又继续翻书。

窗外有夜风拂过,送来城外新翻的泥土气息和玉米秆残余的清香。长安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柔地亮着,平康坊的书坊门前还有人影走动——那是等着买新书的人,也是等着新粮、新种、新希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