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林间,两道视线隔着茂密枝叶遥遥相抵。
阿寻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沈栖的衣袖,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沈栖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掌心稳稳覆住她的手背,无声示意她沉住气息,自己则微微拨开一缕垂落的藤蔓,与那道立于遗迹中的身影静静对峙。
片刻的沉默后,远处那人终于动了。
是个女人。约莫四十上下,长发简单挽起,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灰衣,身形清瘦。她步伐极轻,踩着满地落叶缓步走来,眉眼沉静淡漠,眼底藏着乱世沉淀下来的孤冷与疲惫,不见半分尖锐戾气,可周身气场,却透着一股久居山野的沉稳。
她一路径直走到崖洞外的藤蔓前,停下脚步,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林间寂静:
“不必藏了。你们从山腹暗河闯进来,一路的动静,我都听见了。”
沈栖脊背微绷,右手悄然握紧碎石,语气冷而戒备:“你是谁?”
“我守着这片谷。”女人抬眼,目光扫过两人狼狈的模样,落在沈栖手臂渗血的草药包扎处,淡淡开口,“外面是基地的搜捕队,山里已经被封死,你们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一句话,精准戳破他们眼下的绝境。
阿寻从沈栖身后探出半张脸,小声问:“你……会把我们交给基地吗?”
女人闻言低低嗤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与冷意:“基地。我躲他们十几年,守在这里十几年,怎么会自投罗网。”
十几年。
沈栖眸光一沉。
原来这片看似天然的隐谷,并非无主之地,而是她坚守多年的居所。
“我们无意打扰。”沈栖语气依旧紧绷,“只是逃亡途中被迫闯入,休整完毕,立刻离开。”
末世之中,陌生人的善意最是危险,他不敢轻信。
女人抬手轻轻拂开面前的藤蔓,缓缓走近,目光望向山谷深处漆黑的山林,神色沉了几分:“现在走不了。”
她顿了顿,指尖微蜷,终于道出隐情:
“这山谷,不是普通荒谷。
山腹之下,藏着旧时代遗留的戾气与异兽。此地是前人布下的天然屏障,由我们一族世代镇守。最近基地大肆开山搜捕,震动山体,底下封印松动,夜行异兽频频窜出。”
“往日我一人尚能应付,如今兽潮越来越凶,我快撑不住了。”
她转头看向沈栖与阿寻,直白抛出条件:
“我可以庇护你们,提供食物、草药、藏身之地,帮你们避开所有追兵。
换你们,帮我守三夜,抵御山腹出来的夜行兽。”
交易,简单直白,等价交换。
阿寻心头微紧,下意识看向沈栖。
一边是外面必死的追捕,一边是三夜凶险,换一线生机。
沈栖垂眸看向阿寻,见她眼底没有退缩,只有全然的信任,随即抬眼正视女人,沉声道:“成交。”
女人眼底掠过一丝释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
穿过茂密的草木,越过潺潺溪流,她带着两人走到遗迹中唯一还算完好的石屋前。石墙坚固,茅草覆顶,屋内干燥整洁,铺着干草,角落摆放着陶罐、草药与简单工具,是她常年栖身的居所。
“白日山谷相对安全,不要深入后山禁地即可。”女人推开门,声音平静,“我去加固封印。今夜第一波夜行兽便会袭来,你们守住石屋前方的开阔地,别让异兽闯进谷心。”
说完,她转身步入密林深处,背影孤寂而坚定。
暮色迅速压落,天光一点点沉入黑暗。
白日温柔的山谷,转瞬被阴冷的戾气笼罩。
鸟鸣沉寂,风声变冷,山腹深处,隐隐传来低沉沙哑的嘶吼。
黑夜将至,兽潮将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