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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重生发现乱套了

羽宫庭院那场对峙,看似止于少年锋芒、拂袖散去,实则全程落于宫尚角眼底。

他并未现身。

自昨夜将宫笙送回羽宫,他便暗中布下暗线,时时刻刻盯着羽宫动静。他知远徵查出毒秘必会震怒,也知上官浅心性阴诡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早便料到两人必有一场正面对峙。

角宫回廊深处,玄色身影静立阴影。

全程,一字一句、一锋一敛,尽数入耳。

上官浅假意探望的虚伪、被戳穿之后的阴寒、拿身份婚约压人的步步算计;

宫远徵为阿笙不顾一切、撕破三宫情面、不惜对立角宫的决绝;

还有那一句字字诛心的半月之蝇、终生无解、半月一轮炼狱……

层层叠叠,砸进宫尚角心底。

他不是不疑。

自昨夜宫笙诡异毒发、无痕高热,他心底便已然锁定上官浅。

只是他尚存一丝自欺——

他愿信她只是为自保、为立足、为复仇阴狠,却不愿信她歹毒至此。

不为夺权、不为保命,只为嫉妒。

嫉妒宫笙干净坦荡、心性纯良;

嫉妒她无势无争,却得人心所向;

嫉妒她能让他失控、让远徵破例、让所有人偏护。

所以她用最阴毒、最卑劣的法子。

不夺命,却毁余生。

不见血,却岁岁凌迟。

无声无息、无人可查、终生无解,让她一人默默熬尽半生炼狱,熬得憔悴崩溃、无人知晓、无处申冤。

这一刻,宫尚角心底最后一丝对上官浅的容忍、体面、周旋,彻底碎裂殆尽。

所谓温顺贤良、懂事得体、安分守己,全是精心演给他看的假面。

他指尖垂落身侧,指节一寸寸收紧,骨色泛白,眼底翻涌着沉沉寒意与滔天愧疚。

是他的错。

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

他为布大局、为护她安稳、为乱无锋视线,刻意迎娶上官浅、定下婚约,以身入局、隐忍克制。

他以为自己扛下所有权谋、所有纷争、所有身不由己,是在护她。

到头来,正是他的隐忍、他的布局、他这桩虚假婚约,亲手将最毒的利刃,送到了宫笙身边。

让上官浅借着角宫准主母的身份,名正言顺靠近她、算计她、毒毁她一生。

他自以为的周全,成了刺伤她最深的刀。

他重生归来,步步谨慎、步步筹谋,赌尽名声、忍尽情爱,只求换她一世无灾无难。

可偏偏,是他亲手,让她中了终生无解的毒,让她从此半月一轮、骨火焚身、岁岁煎熬。

愧疚、悔恨、心疼、自责……尽数翻涌,几乎压垮他所有冷静自持。

“主子。”

暗卫低身垂首,轻声回禀,“方才徵公子与上官浅对峙全程属实,上官浅的确蓄意隐瞒毒事、刻意加害笙姑娘,且毫无悔意。”

宫尚角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寒凉彻骨。

“我知道。”

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极重的疲惫与自嘲。

从前他总以为,自己足够理智、足够大局、足够掌控一切。

如今才知,他所谓的大局,是以她的半生痛苦为代价。

“上官浅方才回了偏院,心绪阴郁,似有忌惮,暂时不会再贸然靠近羽宫。”暗卫继续禀报。

宫尚角眸光沉沉,冷声道:

“盯死她。”

“往后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出入接触、传递的每一条消息、送出的每一样东西,尽数报于我。”

“不许她再靠近宫笙半步,不许她再有任何机会下手。”

“是。”

暗卫退下,长廊只剩他一人。

秋风穿廊,寒凉刺骨,却抵不过他心底半分悔恨。

他比谁都清楚。

远徵能配药压制、能查毒护她、能明目张胆站在她身前为她对峙天下。

可他不能。

他是婚约在身的角宫少主,是世人眼中早已与上官浅绑定的人。

他一旦明目张胆偏护宫笙、公然处置上官浅,所有流言、所有揣测、所有宫门非议,尽数会压到宫笙身上。

不洁、插足、惑乱少主、私德有亏。

这些污名,比剧毒更伤人。

他熬过两世别离、两世遗憾,绝不能让她再受半分流言折辱。

所以远徵可以热烈坦荡、明目张胆护她。

而他,只能隐忍、只能藏匿、只能克制、只能暗中加倍护她。

人前,他依旧维持着对角宫婚约的体面、淡漠疏离、公私分明。

人后,他倾尽所有权力、所有眼线、所有隐忍,为她铺起一层无人知晓的屏障。

片刻后,上官浅依礼前来主殿请安,依旧温顺得体、眉眼柔和,仿佛方才羽宫对峙的阴狠从未发生。

“角公子。”

她垂眸行礼,温婉有礼,“今日晨起琐事繁忙,来晚片刻,还望公子勿怪。”

若是从前,宫尚角尚且会淡淡颔首、维持表面平和。

可此刻,他看透她所有假面,眼底只剩冰冷疏离,连半分敷衍的温和都不愿再给。

他坐在案前,抬眸看向她,眸光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声音清冷无波:

“今日去羽宫了?”

上官浅心头微紧,面上依旧从容浅笑:

“是,笙姑娘近日身体欠佳,我于心不忍,特意前去探望,只是没想到徵公子误会于我,言语咄咄逼人,倒是让我有些难堪。”

她顺势示弱,轻轻蹙眉,故作委屈:

“我真心与笙姑娘交好,从未有过半分恶意,不知为何徵公子对我敌意这般重,还凭空污蔑我害人,实在冤枉。”

字字句句,仍旧是完美无辜、柔弱受欺的姿态。

宫尚角静静看着她演戏。

看着她滴水不漏、温柔伪善、颠倒黑白。

心底最后一丝情面,彻底清零。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吗?”

“你从未害她,从未算计,从未藏毒。”

话语平淡,却每一字都像刀刃,抵在上官浅心口。

上官浅瞬间僵住,隐约察觉到——

他知道了。

他知道半月之蝇。

知道她下毒。

知道她所有阴私算计。

只是他不点破、不声张、不拆穿。

宫尚角眸光淡漠扫过她,语气寒凉收尾:

“往后安分待在角宫。”

“不必再费心探望羽宫之人。不必多走动,不必多交好。”

“守好你的本分,便是最好的安分。”

一句警告,清晰冷冽,没有半分余地。

看似平淡规制,实则已然彻底封杀她所有靠近宫笙的机会。

上官浅背脊微凉,心底又惊又惧又恨,却只能温顺垂首:

“……我知晓了,谨遵公子吩咐。”

她再不敢多言半句,行礼退下。

殿门关上,彻底隔绝虚伪假面。

偌大主殿空寂冷清。

宫尚角独坐案前,良久无声。

他知道自己太懦弱。

明明看透一切、明明心知肚明是谁害她,却碍于大局、碍于名分、碍于她的清白名声,不能光明正大替她讨公道。

只能隐忍。

只能遮掩。

只能默默替她挡尽风雨。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盛满无人可见的疲惫与深情。

阿笙。

是我负你。

我布尽天下棋局,护尽宫门大局,

唯独,负了最该护的你。

从今往后,

远徵护你身前,替你对峙、替你医毒、替你撑腰。

我护你身后,替你挡暗箭、掩风波、平算计、藏尽所有伤害。

他起身,目光遥遥望向羽宫方向,心底立下无声重诺。

你每半月一次毒火焚身,无人知晓、无人可见。

那我便次次守在暗处,候你毒发、护你安稳、替你压住所有风波。

你受的苦,我无法替你消解。

那往后余生,

你所有的平安顺遂、岁月安稳、无人欺辱,

我尽数,加倍、百倍、千倍,默默补偿于你。

哪怕终生隐忍、终生不能宣之于口、终生只能远远相望——

我亦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