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竹林初见,砚辞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背影孤绝,没有半分留恋。
沈知暖却满心欢喜。
哪怕只是一个漠然的眼神,对她而言,已是跨越时空的馈赠。她站在原地,望着少年消失在竹影深处的背影,小手攥得紧紧的,眼底却闪着细碎的光。
没关系,他现在冷,没关系。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捂热他。
自那以后,沈知暖成了丞相府最“固执”的小丫头。
她放下嫡女的矜贵,日日往竹林跑,风雨无阻。
天凉时,她抱着亲手暖过的软垫,踮着脚尖往他常坐的石凳上铺;夏日酷暑,她提着食盒,装着冰镇好的甜汤,一路小跑到他面前,额角渗着细汗,笑得眉眼弯弯:“砚辞哥哥,你喝这个,解暑。”
旁人都畏惧砚辞。
他虽暂居丞相府,身份却尊贵莫测,平日里寡言少语,眼神冷得吓人,小小年纪,周身气场却让人不敢靠近。府里的下人私下议论,说这位少年公子心性太冷,像块捂不化的寒冰,连老爷都对他礼让三分。
唯有沈知暖,不怕他。
她眼里只看得到他的孤单。
她会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讲府里的趣事,讲街边的糖人,讲天上的流云;他看书时,她就安安静静趴在一旁,托着腮看他,一看就是一下午。
可砚辞,从未给过她半分多余的回应。
他总是闭目养神,或是静坐看书,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仿佛身边的她只是一团空气。
他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得可怕,那双看似少年的眼睛里,藏着历经千年沧桑的漠然。他见过太多人心算计,太懂这种毫无保留的热忱背后,是纯粹到近乎愚蠢的执念。
他一眼就看穿,沈知暖不是原来的丞相嫡女。
她的言行、眼神、对他异于常人的亲近,全然不符这个年纪、这个身份该有的模样。她身上有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热,和一颗把所有真心都捧到他面前的蠢笨心肠。
换做旁人,胆敢这般刻意靠近,早已被他无声剔除。
可他留着她。
甚至,默许了她的纠缠。
因为有用。
她是丞相嫡女,身份尊贵,受尽宠爱,是他在这方世界,最顺手好用的一枚棋子。
他从不主动亲近,却也从不彻底推开。
偶尔,在她眼巴巴望着他,快要失落低下头时,他会施舍般,淡淡“嗯”一声,或是抬眼,轻扫她一下。
就这一眼,一声轻应,足以让沈知暖开心整整一天。
她会蹦蹦跳跳地跑开,觉得自己的温暖终于有了回应,觉得这块寒冰,终究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全然不知,自己满心满眼的喜欢与赤诚,早已被眼前这个少年看得通透,更被他悄悄纳入棋局,变成了实现自己目的的利器。
他借她的身份,自由出入丞相府禁地;借她的口,传递看似无意、实则步步为营的讯息;借她对自己毫无防备的信任,悄无声息布局,打压日后会阻碍自己的势力,甚至暗中针对书中原本的重生主角,搅乱既定命运。
他做这一切时,神色始终淡漠,没有半分波澜。
利用她的喜欢,如同抬手拂去一粒尘埃般轻易,没有丝毫愧疚,更没有半分不忍。
在他眼里,她的真心,本就是最无用,也最好用的东西。
一次雨后,沈知暖摔了一跤,膝盖磕得渗血,却还是忍着疼,把藏在怀里、怕被雨打湿的糖糕递给他,眼眶通红,却还笑着说:“还好没湿,砚辞哥哥你吃。”
砚辞垂眸,看着她沾满泥土、渗着血丝的小手,又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切与讨好。
少年清冷的眉眼没有半分动容,心底没有丝毫涟漪,只淡淡开口,声音无温:“知道了。”
他接过糖糕,转手便放在了一旁,再也没有看过。
沈知暖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敷衍与冷漠,反而因为他接过了自己的东西,开心得忘了膝盖的疼,眼底亮晶晶的。
她不知道,她倾尽所有温暖的少年,心冷如顽石,血凉似寒冰。
她的靠近,她的喜欢,她的付出,从来都不是救赎。
只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一场随手利用的消遣。
而她,却捧着一颗痴心,甘之如饴,一头扎进这场注定无果的深渊里,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