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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许清禾

双胎满月之后,漪兰殿又摆了一次满月宴。这一次比前两次都热闹——太皇太后窦漪房和太后王娡都到了,卫子夫也来了,许母带着许家三兄弟从青牛村赶来。陈阿娇——如今的无忧公主——没有来,但托人送了一对玉如意,说是给两个孩子的贺礼。许清禾收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让人把玉如意收好,放在了库房里。

满月宴上,刘彻宣布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皇子名据,刘据。”他抱着儿子,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据者,安也。朕希望他这辈子,安安稳稳的。”

太皇太后窦漪房坐在主位上,听了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据。安也。好名字。”太后王娡也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怀里的孙子。

刘彻又抱起女儿。“公主名念彻。”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声音低了一些,“念彻。念念不忘,彻。朕盼她这辈子,有人念,有人疼。”

许清禾坐在旁边,听到“念彻”两个字的时候,眼眶湿了一下。念彻。念的是彻。他把自己名字里的字,放在了女儿的名字里。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念彻,小东西正闭着眼睡得香,小嘴微微张着。

刘彻顿了顿,又道:“阳石公主,封地东莱郡阳石县。”他看向许清禾,“刘念禾,封诸邑公主,封地河间。”

许清禾点头。诸邑公主——念禾的封号,是刘彻早就想好的。他之前跟她提过,说念禾是长女,封号要取个有分量又不张扬的。诸邑,河间。她当时听了,觉得挺好。

满月宴结束后,许清禾靠在榻上,两个孩子在摇篮里并排睡着。刘许望趴在摇篮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问许清禾:“娘,我有封号吗?”许清禾愣了一下,看向刘彻。

刘彻走过来,在刘许望旁边蹲下。“你有。你是皇长子,封胶东王。”刘许望眨了眨眼。“胶东王是什么?”刘彻想了想。“是一个地方的王爷。等你长大了,父皇给你一块地,你自己管。”

刘许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好。那我要管得比小弟舅舅的书坊还好。”刘彻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打击他。

册后大典定在入冬前的最后一个月。

太常寺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筹备。太皇太后亲自过问典仪流程,太后王娡让人把历代皇后册封的旧档翻出来,一条一条比对。刘彻在朝会上正式下诏——宁夫人许氏,德配坤元,册立为皇后,十二月庚子日行册礼。

消息一出,长安城沸腾了。一个农家女,从良娣到夫人,从夫人到皇后,不过两三年光景。茶楼酒肆里有人拍案叫绝,有人摇头说不合祖制,但更多的人在打听——皇后册封那日,宫门前会不会设观礼席。

许清禾倒比外面的人平静得多。她每天照常带孩子、写书、偶尔出宫去书坊转一圈。册封前三天,她把许承叫来,把四家书坊的账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当年赚的钱分了三份——一份存着不动,一份留作书坊周转,一份继续捐给国库。

“大哥,这些事以后就交给你了。”许清禾把账册推过去,“臣妾当了皇后,不方便再天天管书坊。书坊的事,你和二哥、小弟商量着来。遇到大事再来找我。”

许承接过账册,看着她。“禾儿,你当皇后,书坊的事大哥替你担着。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

许清禾看着他,笑了。“大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说话了?”许承面不改色。“跟陛下学的。”

册后大典那天,天很晴。

许清禾穿上了皇后的大礼服——深青色的翟衣,上绣五色翚雉,腰间束着白玉带,头上戴着十二钿的凤冠。这套礼服是太皇太后亲自让人赶制的,上面用的金线和珍珠都是宫里最好的。许清禾穿上的时候,觉得整个人沉甸甸的。试试蹲在旁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喵了一声,像是在说“这谁啊”。

刘彻站在殿门口等她。他今天穿的是玄色冕服,十二旒冕冠垂下来,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遮了一半。他看见她走出来,脚步顿了一下。许清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陛下,怎么了?”

刘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身衣服,终于有人撑得起来了。”许清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沉。”

刘彻笑了,伸出手。“沉就沉吧。朕牵着你。”

册礼在未央宫前殿举行。太常寺的官员唱赞,许清禾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红毯,走到刘彻面前。他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他握住了她。

“朕册你为后,与朕共承宗庙,同奉社稷。许氏清禾,从今日起,你是大汉的皇后。”

许清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个男人对妻子的承诺。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而清晰:“臣妾领旨。”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太皇太后坐在上首,眼眶微红。太后王娡站在她旁边,嘴角弯着。卫子夫坐在偏席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淡淡的。

册礼结束之后,许清禾回到漪兰殿,把凤冠取下来放在桌上。重死了。她揉了揉脖子,试试跳上桌来,歪着头看那顶凤冠。许清禾看着它,忽然笑了。“试试,你说我戴着它的时候像不像一个新娘子?”试试喵了一声。

刘彻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她揉脖子,走过来替她揉了揉。“累不累?”许清禾点头。“累。当皇后比种地累。”刘彻低头看着她。“那你后悔吗?”许清禾想了想。“不后悔。”

刘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阿禾,朕说过——你为后,朕心安。”

夜深了,漪兰殿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刘许望和小念禾已经被乳母哄睡了,两个小的也在摇篮里睡着了。许清禾靠在刘彻肩上,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的月亮。又快圆了。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青牛村的院子里抬头看的那一轮,一样的圆,一样的亮。

“夫君。”她轻声说。

“嗯。”

“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过得挺好的?”

刘彻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四个孩子的摇篮上,落在一殿的安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