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最后一次的春季运动会,阳光比往年任何一届都要热烈。
跳高比赛即将开始,检录处人声鼎沸。麦克把号码牌往胸前的运动服上一别,那明黄色的短卷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转头问旁边正低头整理鞋带的另一位参赛选手:“准备好了吗?”
诺顿换上了短袖短裤,露出常年劳作和锻炼留下的精瘦而紧实的手臂与小腿。棕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直起身,胸前别着的号码牌随呼吸微微起伏,眼神一如既往地沉稳:“好了,走吧!”
两人并肩从大本营出来。路过理科B班营地时,原本正垂头丧气的B班同学们看到麦克,瞬间趴在栏杆边炸开了锅:
“麦克!你去A班了?我们班怎么办啊!”
“你个没良心的,连拿两回跳高金牌了,今年一走,我们的运动会总分又要掉出前三了!”
麦克停下脚步,面对旧日的同学,他圆圆的脸蛋上笑容不减。他冲大家用力摆了摆手,声音洪亮又真诚:“大家都很棒,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一定能拿下总分前三的!加油啊!”
诺顿走在一旁,看着那群人亲热地伸出手想和麦克击掌,甚至还有人想过来摸他的头,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一把抓住麦克的手腕,拉着他匆匆走过大本营,径直来到了跳高比赛现场。
“哎,诺顿,走慢点呀,还没检录呢。”麦克被拽得踉跄了一下,笑着抱怨。
“以前我们两总是在赛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现在倒好,成同一阵营了。”到了场地,麦克一边蹦蹦跳跳地做着拉伸,一边笑着感慨,“不过这样也好,你赢我赢,都是咱们理科A班的荣光。”
比赛正式开始。高度一点点往上升,横杆前的选手也一个个被淘汰。诺顿和麦克两人有勇向前,一路披荆斩棘,硬是没给其他班留一点机会。到最后,冠亚军又只剩下了他们俩。
裁判老师拿着记录板,仔细打量着他俩,忍不住乐了:“前年和去年冠亚军也是你俩吧?今年这是要决出个真王者了?”
诺顿站在一旁,仰起头咕咚咕咚喝着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麦克则拿着那顶遮阳帽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额头上的刘海被吹得一掀一掀的。他听到老师的话,转过头来打趣道:“诺顿,这下又剩你我啦!不过这次可不是为了班级争光,是纯粹的个人荣誉喽!我可不会放水。”
诺顿擦了擦汗,随手把水瓶扔进旁边的纸箱。他走过去,肩膀轻轻碰了碰麦克的肩,挑了一下眉:“你想赢我吗?”
“怎么不想?”麦克吐了吐舌头,那双蓝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属于少年的不服输和纯粹的胜负欲,“等着瞧!”
诺顿先跳。他深吸一口气,退到最远的起跑线。接着,他开始助跑。步伐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在距离横杆还有三步的地方,他的脚掌重重踏在起跳点上,整个人如同一只展开双翼的鹰,腾空而起。背弓拉开,双腿用力上收,动作行云流水,稳稳落在垫子上。
场上传来阵阵喝彩。
轮到麦克了。他站在起跑线前,双手叉腰,看了看那个高度。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转头对裁判老师说:“老师,把杆子再调高三厘米吧。”
此言一出,全场都止住了呼吸。诺顿也从垫子上坐起来,微微皱了皱眉。
只见麦克后退,深吸一口气,起跑、加速、起跳。他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背跃过杆,身体在空中成了一道极优美、极具爆发力的弧线……诺顿不由得在心底暗自赞美,在跳高这方面,麦克的天赋和身体控制力确实比自己强。
然而,就在麦克的背部即将完全越过横杆的瞬间,意外发生了。他向下收腿的动作稍微慢了半拍,脚后跟不小心蹭到了横杆。横杆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掉了下来。麦克也因为这半拍的动作变形,彻底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进了垫子边缘的缝隙里。
“砰”的一声闷响。
人群传来一阵惊呼。诺顿的身体猛地一紧,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还没等裁判和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场地,一把推开了正准备查看情况的同学。
“让开!”
诺顿冲到垫子旁,看到麦克正蜷缩在那里,双手紧紧抱着左脚踝,脸色瞬间白了下去,五官因为疼痛而痛苦地揪在了一起。
“脚……脚崴了……”麦克倒吸着冷气,疼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诺顿二话不说,俯下身,双手绕过麦克的后背和膝弯,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麦克虽然看着圆润,其实身上都是常年练杂技和网球练出来的肌肉,但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强壮,抱起来像干草。
那一刻,诺顿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团棉花,疯了一样往医务室的方向冲。
“快到了,忍忍,马上就到了。”诺顿的声音都在发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麦克在他怀里不停地抽着冷气,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诺顿胸前汗湿的衣服,指节泛白。诺顿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麦克疼得发凉的脸,试图传递一些体温过去。麦克身上好闻的洗发水味道,混着一点阳光和汗水的气息,直往诺顿的鼻子里钻。
医务室的老师很快给麦克处理了扭伤的脚踝,喷了云南白药,又用冰袋敷上。
麦克坐在白色的病床上,看着站在床边、脸色黑得像锅底的诺顿,突然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你赢啦!”
“什么你赢我赢的!”诺顿没好气地伸出手,用力地揉乱了麦克那一头原本就毛茸茸的金色卷发,“下次不准干这么危险的事!你正常跳就比我厉害,为什么要逞能?那是三厘米,你以为你是弹簧吗?”
麦克被揉得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想试试自己的极限嘛……你不要太生气啦,我这不是没事嘛。”
诺顿看着他那副模样,满腔的怒火突然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桌上的一杯温水递给麦克,又抽了张纸巾,动作略显粗鲁但十分仔细地帮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美智子老师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头上的遮阳帽都歪了。
“麦克,怎么样?伤得重不重?”美智子快步走到床边,急切地问。
麦克连忙摆了摆手:“老师,我没事,就扭了一下。天这么热,您别跑来跑去了,我休息一会儿就能走。”
美智子从包里递了两瓶电解质饮料给他们,气不打一处来,伸手点了点麦克的脑门:“知道我怕热,还乱受伤!跳高非要去挑战极限,你有几个月脚踝可以给你扭?!”
“我知道错了老师……”麦克乖巧地认错,随即表情一僵,像是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可是老师,我还有项目没比……”
美智子叹了口气,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看了一眼:“你还报了……男子100米短跑。现在的确快检录了,我赶紧找个人临时替你顶一下吧。”
“老师,我替吧。”一直沉默的诺顿突然开口。
美智子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你一会儿还有400米长跑呢,再比一项100米冲刺,体能怎么吃得消?”
“行。”诺顿没有犹豫,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麦克,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没问题,我去。”
美智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麦克,最终点了点头,快速在记录本上勾了一下:“那赶紧去检录处,别迟到了,我叫伊莱他们给你当后勤,去接你。”
诺顿点头,站起身,伸手在麦克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你在这好好休息,别乱动。”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医务室。
“诺顿!”麦克在身后喊道。
诺顿回头。
“加油!把第一名给我拿回来!”麦克举起拳头,冲他扬了扬。
诺顿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操场那片刺眼的阳光里。1
不够看,想看下一章,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