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最后一次的春季运动会到来了。
按惯例,开幕式时他们这些高三的学长学姐们,要被安排在看台上,观看高一各班精心准备的入场式表演。
春日的阳光已经带了些许初夏的燥热,照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晃得人眼花。奈布坐在看台边沿的台阶上,手肘撑着膝盖,望着操场上那群正举着狮头卖力表演的高一学弟,陷入了沉思。
他们班当年也舞狮。
那是高一刚开学不久的事。他还记得那个巨大的、金红相间的狮头有多重。他们班负责舞狮的那群男生,个个都是180往上的大高个,像威廉、甘吉他们,往人群里一站就像一堵堵墙。而奈布站在他们中间,堪堪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几乎要被淹没得看不见。
为了不让整个狮队看起来高低不平、参差不齐,也为了让观众能看到完整的狮头,每次需要举高或者跳跃的动作时,奈布都会比别人跳得更用力。他要在那一瞬间,努力把手臂伸到最长,让那只短了半截的狮头,能在无数个高大的身影中,和其他狮头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直到后来有一次,美智子老师在班会课上笑着提起:“我们班舞狮整体很不错。不过我当时在看台上发现,有一颗狮头总是爱晃一下,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奈布那个小个子在努力伸直手臂呢。”
全班哄堂大笑,奈布当时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那时起,美智子老师就深深地认识了这个倔强的小个子。那微小的、为了集体荣誉而不甘示弱往上蹦跶的动作,映出了他骨子里的不服输。
“在想什么呢?”
一个清冽又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奈布的回忆。伊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挨着他坐下。看台外的阳光落进他冰晶色的眼睛里,像是钻石一般,映出了点点星光。
奈布转过头,对上伊莱的视线,忍不住笑了:“没什么。”
他指了指操场上正表演得起劲的高一学弟们:“就是觉得……这入场式挺熟悉的,不觉得吗?”
伊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着那些在阳光下翻腾的狮头,嘴角微微上扬。他当然记得,他记得那个在队伍里拼命垫脚、把狮头举得高高的小个子。
“熟悉。”伊莱轻声说。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看台上的同学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低头玩手机,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于是,伊莱抬起手,非常自然地、快速地揉了揉奈布的头发。
奈布一愣,随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缩了缩,耳根瞬间泛红,压低声音抗议:“喂!大庭广众的,你干嘛!”
伊莱收回手,脸上一派云淡风轻:“看错了,以为那里有根呆毛。”
“你才有呆毛!”奈布下意识地用手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嘴角却根本压不住笑意。
操场上,高一的学弟学妹们完成了最后一个托举动作,引来全场雷鸣般的掌声。春风吹过看台,带着青草的气息,吹散了初夏的燥热。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在这个带着回忆与温情的早晨,热热闹闹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