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班有歌声——选角

美智子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张展开的纸，目光从纸上抬起来，扫过台下正在等待的几十张面孔。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比平时清晰一些：“这个学期有两个活动。”她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毕业季的班班有歌声，还有一个是话剧表演。”

台下有人微微坐直了一些，有人把笔放下了。班班有歌声，毕业季，这两个词加在一起，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硬币，它看起来不大，但边缘带着一圈质感清晰的重量。

“班班有歌声会先开始，”美智子老师继续说，“我们班和文科A班排到了一起。我和他们班班主任桑格莉娅老师商量过了，他们班出曲目和一组舞蹈，我们班出一组舞蹈和指挥。剩下的人唱歌。”她把那张纸翻了一面，像是在确认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内容，然后重新抬起头，“现在，我们来选一下指挥和舞蹈的人。有没有推荐或自荐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在低头看桌面，有人在互相交换眼神。指挥、舞蹈、在全年级面前表演——这几个词像几粒被抛进水里的石头，正在缓慢地往下沉。

奈布举起了手。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课堂上回答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老师，我觉得班长应该接任。”他说完这句话，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伊莱，嘴角带着一个“我看好你”的弧度。

美智子老师的目光转向伊莱，带着一点笑意：“哦？班长你可以吗？”

伊莱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奈布那个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的得意表情，在脑子的某个角落里停顿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经想好了的答复：“好的，老师。”

奈布的笑容在脸上多挂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伊莱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种“我成功把活推给你了”的神情。伊莱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也在原处安安静静地弯了一下嘴角，像一枚正在被收起但还没有完全收起的指针。

“那有没有人自荐跳舞？”美智子的目光从伊莱身上移开，扫过全班。

安静持续得比刚才更长了一些。有人在看窗户，有人在翻书，有人正在用一种“我绝对不要和老师对视”的姿态盯着桌面。在全年段面前跳舞这种事情——谁都要面子。那不是一个"难不难"的问题，它是一道关于"你愿不愿意让自己在众人面前被看到"的门槛，班里一时没有人主动去推，门就还关着。

“那投票吧，”美智子老师也不勉强，“投一男一女。匿名。”

纸片被传下来的时候，教室里有了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纸张被撕开的声音，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声音，有人在写名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在笔画之间停了一拍。奈布拿到纸条的时候，把纸折了一下才写下自己的选项，投完票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开始数人头。

票收上来之后，美智子老师找了两个同学唱票。一个负责念，一个负责记。名字一个一个地被念出来，然后又念出下一个。教室里的目光在念到某些名字时会微微聚集一下又散开，像水面被投下一粒石子之后泛起的波纹。那些名字念过一圈之后，美智子老师接过统计结果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奈布的方向：“……奈布。一男一女，最高票。”

奈布的笔在手里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票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面上的书本。然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身后——伊莱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笔，表情平和而端正，看起来像正在认真听课。

“伊莱！是不是你！”奈布压低声音，身体微微侧转，那道目光穿过桌椅之间窄窄的通道，像一束正在被聚焦的光。

伊莱抬了一下眼皮，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变出五十张票给你投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提前想好了要放在什么位置才不会被风吹偏。

奈布的视线越过伊莱的肩头，向后排扫去。威廉接住他的目光时，双手立刻举了起来，像是在防御一道快速逼近的攻击：“我看到伊莱指了你——我就投了你。”

甘吉托着下巴，用一种"这个解释听起来还可以"的语气说：“我以为是——大家都会投你。”

诺顿枕着自己的手臂，侧着脸，目光落在半空中一个不确定的方向，语气平淡：“我也是。”

麦克挠了挠后脑勺，金色的短发被他挠得微微翘起：“我刚来也不认识什么人……我看诺顿投了你，我就也投了你。”

卢卡从斜后方探过头来，他的小辫子垂在肩侧，晃了一下：“我看他们都投你，我就投了你——还帮安德鲁投了你。”坐在他旁边的安德鲁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翻了一页书，像在无声地确认一条已经被加盖过的坐标。

“还说不是你！”奈布转向伊莱，声音压低了，但那种"我抓到了"的意味依然很清晰。

伊莱侧过头来，看向奈布。窗外的阳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笑弯的眼睛里，那种笑意不是刻意的，也没有躲闪的痕迹，像一条平静的河床在午后光线里微微抬高了水位，露出一片被浸透的边缘：“你前面坑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了。”他的声音落下来，低低地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转了半圈才被空气接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奈布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浅一些，灰蓝色的边缘和窗外的天空接在了一起。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话可以反驳，于是把脸转了回去，对着黑板说了一句：“你等着。”

伊莱坐在他身后，笑了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奈布听到了。

美智子老师把统计结果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好，指挥和舞蹈人选已经定了。班班有歌声的排练从下周开始，具体时间和地点我会发在群里。”她看了一眼伊莱和奈布还有艾米丽，“你们三个，做好准备。”

伊莱坐直了身体，把面前那本书摊开了一页，点了点头。

奈布看着自己面前那张还没有写完的纸，感觉到目光的焦点正在从窗外移回室内，移回桌面，移回那个正在翻页的人，然后微微停了一下，落回他自己肩膀上那道正在慢慢成型的重量里。他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然后放下笔，把那张纸合上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