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阳光刚刚越过对面楼顶的边缘,在街道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尚未升温的金色。空气里还残留着夜晚的凉意,混着楼下早点摊刚开张时飘上来的油条和豆浆的气味,在楼道里缓缓地流动着。
奈布已经站在玄关了。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防晒衫,背着一个米黄色的双肩包,包不大,被塞得有些鼓,侧袋里插着一瓶水和一个卷起来的沙滩巾。他弯腰系好鞋带,然后直起身,冲着楼上喊了一声:“姐!我走啦!”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玛尔塔出现在二楼的拐角,头发还有些乱,身上披着一件开衫,睡眼惺忪地扶着栏杆往下看:“臭小子,你疯了吧?这才七点。”
“不早不早,”奈布已经拉开了门,一只脚跨了出去,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虎牙在晨光里一闪而过,“伊莱让他的管家开车接我,还有威廉、甘吉、诺顿、麦克他们,不早走让他们等到什么时候?”
玛尔塔扶着楼梯栏杆,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了奈布一会儿——看他背着那个米黄色书包站在门口的样子,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块明亮的、正在移动的光斑。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叮嘱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到了发消息。”
“知道啦。”奈布说。
身后传来一阵更为缓慢的脚步声。亨利厨房走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在玛尔塔旁边站定,看着门口那个已经半只脚迈出门外的背影,用一种带着笑意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的语气说:“注意安全,小子。”
奈布已经迈出了门。他转过身来,朝门内挥了挥手,动作不大,但幅度是完整的:“走啦,”他说,“goodbye姐,goodbye亨利!”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由近及远,然后在楼下的拐角处消失了。玛尔塔站在楼梯上,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小,直到完全融进了街道上正在苏醒的清晨声响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穿着拖鞋的脚,轻轻叹了口气。亨利把水杯递到她手里,水温正好,不烫不凉。
奈布跑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一辆深灰色的悍马正停在门口的路边。车身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金属光泽,比普通的越野车要大一圈,停在居民区的门口显得有些显眼,像一枚被放在信封上的勋章。
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威廉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在晨风里竖着一撮,脸上是那种"我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但是无所谓我现在心情很好"的表情:“这么迟。”
奈布拉开后座车门,看到威廉和甘吉已经并排坐在里面了,威廉靠窗,甘吉坐在中间,膝盖上放着一个鼓鼓的旅行包,手边还放着一袋没开封的零食。前排副驾空着,驾驶座上是伊莱家的那位司机——奈布见过几次,戴着一副深色墨镜,正在安静地等着。
“迟吗?我比预定时间还早了十五分钟。”奈布跨进车里,把书包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倒是你和甘吉,六点就在群里吼上了,这么兴奋吗。”
“好不容易可以不训练,当然要开开心心地玩啦!”甘吉靠在座椅上,伸了一个懒腰,肩膀的骨架在T恤下面舒展开来。他今天穿得比在学校时随意很多——一件浅灰色的宽松T恤,一条深色的短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提前进入了度假模式。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一袋没开封的零食放在座椅中间,像是某种提前到位的补给确认。
前排传来一声轻微的笑声。伊莱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微侧过头,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页面正在亮着。"好啦好啦,"他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平稳的、像是已经在心里把所有路线都排过一次的笃定,"先去接诺顿。他从老家回来了,今天早上到的,我们要去火车站接他,然后去月亮河公园接麦克。"
车窗外的街景正在开始变化——从安静的居民区逐渐过渡到更宽的主干道,行道树的间距变大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车厢里投下一片又一片流动的光影。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一种新车特有的、皮革和清洁剂混合的干净气息。
威廉靠在椅背上,忽然问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听诺顿说麦克很忙,居然有时间和我们出来玩?"
伊莱在副驾驶座上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语气带着一种讲一个他已经听过的故事时特有的平淡:"卢卡去找了喧嚣马戏团的团长,软磨硬泡。"
他停了一下,像是等这句话在空气里落稳了,然后接着说:"他说没了麦克,就不完整了。"
后座安静了一拍。威廉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然后往座椅里陷了一点,像是这句话刚好击中了他某个判断的准星。甘吉在旁边接了一句:"听说麦克团里有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叫什么穆罗,也帮他说话,所以他出来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聊天软件的界面,消息还在不停地弹出。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奈布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正在从早晨的安静过渡到逐渐苏醒的城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追踪某个正在移动的节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种"我其实在想这个"的语气:"可我和麦克不是很熟诶。"
甘吉从手机屏幕上方抬起目光:"没事的。我和威廉在板球和橄榄球校队训练的时候,经常遇到他,他见到谁都会笑。"
威廉从前排座椅的缝隙间探过半个身子,冲奈布的方向晃了晃食指:"麦克很热情的。你绝对会喜欢他的性格的。"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向前驶去。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开始变得密集起来,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道绿色的拱廊,把阳光切成了细碎的光点,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和引擎盖上,然后又被车速甩到后面去。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清冽的、正在升温中的气息。
奈布靠回椅背,没有再说话。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那些叶子正在阳光里发亮,每一片都像被单独擦过。他隐约看到自己在那片绿意里投下的倒影,想着即将见面的那个从不在人前收起笑意的金色短发,猜想他们的第一次真正交谈会从哪一句话开始。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一个弯。火车站的方向在远处露出了轮廓。他收回目光,落在前方的座椅靠背上,听到自己的声音混在空调的低频运转声里,说了一句:"那我也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