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渐深,我回到主卧,躺在床上。
隔着一道墙壁,我仿佛能想象到,他或许正站在阳台,望着那盆小雏菊。
两个人都揣着同样一份心事。
他藏着爱意不愿直白诉说,我手握秘密静静观望。
一纸婚约搭建起屋檐,烟火日常滋生暧昧,属于我们的故事,正在缓慢地偏离最初约定的轨道。
夜色彻底沉落之后,窗外风声骤然起势。
没过多久,密集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哗哗的雨声连绵不绝,铺天盖地笼罩整栋楼房。
没有雷鸣,只有纯粹汹涌的暴雨。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指尖无意识摩挲床单,心底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我清清楚楚知道,今夜只有大雨,不存在任何让我恐惧的惊雷。
可一想到阳台那盆承载着他隐秘心意的雏菊,想到厨房内一次次不经意的触碰,想到他面对我的疑问时刻意搪塞、不肯坦诚的模样,一股冲动不断翻涌上来。
我想靠近他,想看看他会作何反应。
犹豫片刻,我抱起床上柔软的抱枕,赤脚踩过微凉的木地板,轻轻走到次卧门前。
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三下轻响。
门内很快传来动静,脚步声渐近,房门向内拉开。
张泽禹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头发微乱,应该正准备休息。
看见站在门外抱着枕头的我,他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怎么了?
他放轻语调,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抱枕上。
雨水敲打窗户的声响作为背景音,我垂下眼睫,刻意放软声音,佯装局促不安:
外面雨下得好大,我有点害怕,睡不着

我刻意省去了打雷的说辞,静静观察他的神情。
张泽禹抬眼望向窗外磅礴的雨幕,目光淡淡扫过一片漆黑的天际。
他应当察觉到这场暴雨并没有伴随惊雷,可他没有戳破我的借口,只是沉默几秒,向旁边侧身,让出进门的空间。

进来吧
我抱着抱枕走进次卧。
房间陈设简单干净,空气中依旧萦绕着熟悉的松木气息。他的床铺宽大,被子整齐铺着。
我站在床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想好的借口已经说完,余下的,只能任由气氛发酵。
张泽禹轻轻关上房门,转身看向我,声音温和:

睡这边吧,我往旁边挪一挪
他掀开被子,躺在床的内侧,主动留出外侧宽敞的位置。
我迟疑一下,抱着枕头小心翼翼躺上去,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小段空隙。
屋内只留了床头柜一盏光线昏暗的小夜灯,暖黄光晕朦胧柔和。
窗外雨声不息,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我们并肩躺着,安安静静,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距离近得离谱,我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他平稳的呼吸。
我正斟酌着该说些什么,窗外忽然一阵狂风卷过,雨点骤然猛烈,狠狠拍打玻璃,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时机来得刚好。
我心头一动,顺势装作被雨声吓到,身子猛地一颤,来不及多想,整个人顺势往内侧一钻,直接埋进张泽禹的怀里。
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手臂下意识轻轻环住他的腰。
我把脸埋在他柔软的家居布料上,一动不动,干脆赖在他怀中不肯挪开。
空气安静一瞬。
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骤然僵硬,周身的气息顿住。
我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等着他开口询问,或是轻轻推开我。
可预想中的推开迟迟没有到来。
片刻之后,张泽禹紧绷的身躯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点破这场刻意的惊慌,没有反问我明明没有雷声,为何会恐惧。
只是缓缓抬起手臂,动作格外轻柔,虚虚落在我的后背,犹豫许久,才轻轻收拢,将我稳稳圈住。
他的手掌轻轻贴着我的脊背,温度透过薄薄衣料漫上来。

别怕,我在这里
他嗓音低沉,贴着我的发顶响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早就看穿我所有小心思,却心甘情愿配合我的演出。
我窝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松木香气,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借口是假的,可此刻心底升腾起来的安稳,却无比真实。
阳台的雏菊,雨这么大,要不要紧?

我闷在他怀里,轻声开口,主动提起那盆花。
张泽禹微微低头,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旋,动作自然又亲昵。

阳台有遮雨棚,不会淋到
之前我问你雏菊的寓意,你没有说实话

我放缓语速,直截了当,不再迂回,
后来我自己上网查了

话音落下,我清晰感受到环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
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来。
雨声充斥房间,放大所有细微的情绪。
许久,他低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从躲藏的无奈:

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去查
为什么不愿意直接告诉我?

我轻声问。

害怕
他说得坦诚,

一直借着朋友身份守在你身边,尚且可以心安理得

一旦把‘深藏心底的爱意’摆在明面上,我怕打破当下所有平衡

我怕你觉得为难,甚至想要疏远我
他缓缓侧过身,将我抱得更稳。

当初答应这场约定婚姻,于我而言,是难得的机会

我不敢奢求一步到位,只能一点点靠近,慢慢等你适应我的存在
心口像是被温水漫过,又烫又软。
下意识地,我往他怀中又缩了缩,彻底舍弃了仅剩的那点距离。
张泽禹,或许不用等那么久

他眸色一亮,手臂轻轻收紧,牢牢将我圈在怀里。
窗外暴雨依旧汹涌,房间里静谧温暖。我们同躺在一张床上,我安分窝在他怀中。
不再是单纯的契约夫妻,不再是止步多年的老友。
那些藏在雏菊里无人知晓的等候,无数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在这场没有雷声的大雨里,终于不必再独自掩藏。
我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混着连绵雨声。
原来我寻找许久的安稳,一直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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