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紧张

新年假期一晃而过，年味还没彻底消散，高三下学期的开学铃声就准时敲响。

重新踏入熟悉的教学楼，走廊里满是同学们寒暄假期日常、交流寒假刷题进度的声音，空气里又飘回试卷油墨与粉笔混合的紧绷气息。

我攥着书包背带，缓步走上楼梯，心底却没法像往常一样平静。

除夕夜那场初雪、巷口那句打破朋友界限的告白，一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让我每次点开微信对话框，都下意识犹豫，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早读课前的课间，我抱着一摞练习册准备送去老师办公室，刚拐过茶水间拐角，迎面就撞上了张泽禹。

他褪去了寒假里休闲的羽绒服，重新穿上干净整齐的蓝白校服，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手里握着黑色保温杯，正要接热水。

目光随意扫过来，在对上我视线的那一刹那，明显顿了半秒。

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蓄谋已久的笃定。

我的脚步猛地刹住，怀里的书本微微晃动，指尖下意识收紧，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下意识想挪开视线，可双眼像是被什么牵绊住，就那样直直撞进他温柔又深邃的眼眸里。

寒假里逛老街的画面、剥栗子的指尖、初雪落在睫毛上的模样、巷口风雪里认真的告白，一瞬之间全部涌了上来。

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发烫，我慌忙垂下眼皮，盯着怀里练习册的封面，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连耳根都染上一层薄红。

心里乱糟糟的。

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高考，不该分心沉溺在暧昧里，可想起他一路以来不动声色的照顾：

茶水间顺手帮我接水、图书馆默默递来草稿纸、体育课用外套护住我的窘迫、初雪天耐心等候我的答案，就没办法再用普通朋友的定义搪塞自己。

张泽禹没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只是端着水杯，慢慢朝我走近两步，距离刚好停在礼貌又亲近的范围里。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我的脸上，目光很轻，带着一点试探，又藏着十足的包容，像是早就看穿了我连日来的纠结。

他率先开口，语气平和自然，和往日闲聊没有两样，刻意避开了初雪那晚的告白，没有给我任何压迫感。

我轻轻点点头，抬眼飞快瞥了他一下，又迅速移开目光，小声回应：

说话时，我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本侧边，脚尖轻轻蹭着走廊的地砖，浑身都透着一点不自在。

从前见面可以坦然说笑，如今隔着那句未答复的心意，连简单对话都多了层微妙的隔阂。

他看着我局促的小动作，唇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意，眼底漾开细碎的温柔：

这句话恰好戳中我心底最纠结的地方，我稍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

他伸手，帮我扶了扶快要滑落的练习册，指尖只是轻轻擦过书脊，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斜斜落进来，落在他校服肩头，柔和了轮廓。

我望着他坦然从容的眼神，忽然明白，他从不是急于索要一个结果，只是耐心陪着我，等我跨过眼前最重要的关卡。

我轻声应下，眼底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

道别后我抱着书本继续往前走，走出去很远，依旧能感受到身后那道温和的目光。

我没有回头，只是攥紧怀里的习题册，心里悄悄下定主意：

先全力以赴奔赴高考，至于那份落在初雪里的心意，就交给盛夏的风来收尾

而茶水间里，张泽禹望着我走远的背影，低头看向杯中的温水，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

他不急，漫长高三余下的时光，足够慢慢看清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