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55章 最后一个学生

B教学楼。

张秦铭站在窗台上——不对，是林千坐在窗台上，张秦铭站着。

“叶一林，是我爷爷的最后一个学生？”

张秦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不是因为他结巴，是因为这句话实在太离谱了。

叶一林，那个上课传纸条被罚抄课文的小个子，那个被面具人抓走还能笑得出来的神经病，那个整天跟他嬉皮笑脸的“弟”，是他爷爷的关门弟子？

“千哥，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搞错？”林千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的学长都不认识？”

“不是，我是说……叶一林他……他……”

张秦铭想说“他不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仔细想想，叶一林确实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那天在小树林，他被面具人抓走的时候，不但不怕，还笑了。

比如第二天他安然无恙地回到教室，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比如他明明知道那么多内幕，却打死不说，只是暗示张秦铭“去办公室”。

比如今天那支笔，上面的字会变。

“别死了。”

“你会的。”

这他妈不是普通学生能干出来的事。

“千哥，叶一林到底多大？”张秦铭突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林千愣了一下：“跟你一样大吧，圆梦一班的。”

“那他怎么是我爷爷的学生？我爷爷都去世十几年了！”

林千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叶一林自己。”

“他会告诉我吗？”

“不知道。”林千耸了耸肩，“但你至少可以试试。”

张秦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去问当事人。

反正叶一林那个人的嘴，虽然平时像焊死了一样，但真到了该说的时候，他也不会藏着掖着。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等一下。”林千叫住他，“你吃了没？”

“没。”

“那先吃。”林千指了指桌上的泡面，“白暗泡的，多泡了一碗。”

张秦铭看了一眼那碗泡面。

面条已经坨了，汤都快干了，上面还飘着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千哥，这面……还能吃吗？”

“能吃。”白暗从旁边探出头来，“我泡的面，没有不能吃的。”

“那片飘着的是什么？”

“葱。”

“葱不是绿色的吗？”

“泡久了就黄了。”

张秦铭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默默地把面推了回去。

“我不饿。”

“你不饿也得吃。”林千把面又推回来，“下午你要上课，还要找叶一林，不吃东西没力气。”

“我真的不——”

“吃。”

张秦铭看着林千那个“你不吃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眼神，认命地端起了碗。

第一口，还行。

第二口，也还行。

第三口，他吃到了那片“葱”。

不是葱。

是包装袋的碎片。

“白暗学长！！！”

“怎么了？”

“这面里有包装袋！”

“哦，那可能是不小心掉进去的。”白暗一脸无所谓，“挑出来就行了。”

“你泡面的时候不看吗？”

“看了啊，但我眼神不太好。”

“你眼神不好还能去盯梢？”

“盯梢用的是耳朵，不是眼睛。”

张秦铭觉得自己跟这两个人在一起，迟早要被气死。

……

下午两点，圆梦一班教室。

张秦铭回到座位的时候，叶一林已经在了。

他趴在桌子上，好像在睡觉。

但张秦铭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不对。

不是睡觉的呼吸频率。

是装睡的呼吸频率。

张秦铭坐下来，没有直接叫他，而是拿出一本书，假装在看。

他在等。

等叶一林自己“醒”。

等了大概五分钟，叶一林动了。

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转头看了张秦铭一眼。

“法医，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

“哦。”叶一林又趴下去，“我再睡会儿。”

“别睡了。”张秦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事问你。”

叶一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什么事？”

张秦铭没有直接说，而是把那支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叶一林面前。

“这支笔，是你的吗？”

叶一林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是。”

“但它上面有你的精神力。”

叶一林沉默了。

他拿起那支笔，看了看笔杆上的字。

“你会的。”

他笑了一下，然后把笔放回桌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精神力的事。”

张秦铭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一周前。”

叶一林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林千教你的？”

“对。”

“那你也知道自己是林远山的孙子了？”

张秦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爷爷的学生。”叶一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临终前，把你托付给了我。”

张秦铭感觉自己的脑子又开始短路了。

“等等等等。”他举起手，“你说你是我爷爷的学生，又说他把我也托付给了你，那你到底多少岁？”

叶一林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笑容。

是一种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笑容。

“我今年，”叶一林顿了顿，“四十二岁。”

张秦铭的石化了。

字面意义上的石化。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年四十二岁。”叶一林重复了一遍，“比你大两轮还多。”

“但你看上去……”

“看上去只有十八岁。”叶一林接过话头，“这是你爷爷研究出来的一种技术——生理年龄冻结。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就可以让身体停止衰老。”

张秦铭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个被捞上岸的鱼。

“所以……你其实是个中年人？”

“可以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要装成高中生？”

“因为要保护你。”叶一林看着他，“你爷爷去世前，预测到你会成为实验城的关键。他让我潜伏在圆梦一班，在你身边，保护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是你爷爷的学生？告诉你我四十二岁？告诉你我跟你爸差不多大？”叶一林摇了摇头，“你会信吗？”

张秦铭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如果叶一林第一天就跟他说“我是你爷爷的学生，我四十二岁”，他肯定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那现在呢？现在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现在有精神力了。”叶一林说，“而且，你已经卷进来了。瞒不住了。”

张秦铭沉默了很久。

他消化着这些信息，把它们一块一块拼在一起。

然后，他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叶一林，你告诉我，我爷爷……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叶一林看着他，眼神中多了一丝温柔。

“你爷爷，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他的声音很轻，“他创建了实验城，创建了学生会，创建了师徒。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护学生。”

“那他为什么要创建师徒？”

“因为学生会不够。”叶一林说，“学生会的权力太大了，大到没有人能约束。你爷爷担心有一天，学生会会被滥用，变成一个控制学生的工具。所以他在学生会之外，又创建了师徒，作为制衡。”

“结果呢？”

“结果……”叶一林苦笑了一声，“结果你爷爷去世后，两边都被坏人渗透了。学生会那边，被他的学生接手，变成了一个官僚机构。师徒这边，被那些老师篡改，变成了控制学生的工具。”

“那我爷爷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不，没有白费。”叶一林摇了摇头，“因为他还留了一手。”

“什么？”

“那本书。”叶一林说，“《超能——物理学的顶峰》。书里藏着实验城的核心控制系统。只要拿到那个系统，就能重新掌控实验城。”

“那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只有林家的人才能激活那个系统。”叶一林看着张秦铭，“而你，是林家的最后一个人。”

张秦铭突然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压了一座山。

一座看不见的山。

“所以……我要去激活那个系统？”

“对。”

“然后呢？”

“然后，你就能重新掌控实验城。”

“掌控之后呢？”

“之后……”叶一林笑了笑，“之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可以解散学生会，可以解散师徒，可以把实验城变成一个真正自由的地方。”

张秦铭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林千，想起了白暗，想起了华子诘。

想起了那些被面具人追的夜晚，想起了那些被林千训练的清晨。

想起了他的爷爷，那个连广场舞都不敢跳的退休教师。

那个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铭铭啊，爷爷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教出了你爸”的老头。

他深吸一口气。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现在？”

“对。”叶一林站起来，“你现在就去B教学楼，找林千。把那本书拿来，我教你怎么激活。”

“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不能去。”叶一林摇了摇头，“我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姚老师一直在盯着我，如果她知道我是你爷爷的学生，她会对你不利。”

“那我一个人去？”

“对。”

张秦铭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朝教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叶一林一眼。

“叶一林。”

“嗯？”

“谢谢你。”

叶一林笑了。

“别谢我。”他说，“要谢，就谢你爷爷。是他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一个永远十八岁的人。”

张秦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四十二岁的老头装十八岁，你不累吗？”

“累。”叶一林说，“但值得。”

……

张秦铭走出教学楼，朝B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阳光很好，空气很新鲜，但他的心情一点都不好。

因为他的脑子里，已经塞满了东西。

爷爷、学生会、师徒、叶一林、华子诘、林千、白暗。

所有的信息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都解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走到B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是从后面。

“张秦铭。”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穿着黑色的斗篷，戴着面具。

但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林丰。”

那个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和林千一模一样的脸。

“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你的眼神。”张秦铭说，“你跟你哥的眼神不一样。”

林丰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你来干什么？”

“来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忠告？”

林丰走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别相信叶一林。”

张秦铭愣了一下。

“什么？”

“叶一林，”林丰一字一顿，“不是你爷爷的学生。他是杀死你爷爷的人。”

（第5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