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地下室内,阴冷的风贴着地面缓缓游走,无数泡在玻璃罐中的骨骸静静悬立,空洞的眼窝无声朝向中央,透着彻骨的森寒。
巨大的监控墙泛着冰冷的荧光,密密麻麻的画面铺满整面墙体,将昏暗的空间映得忽明忽暗。
冷灼站在长廊尽头,背脊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憎恨、忌惮、难以置信层层交织,死死压在心底。
眼前这个戴着黑色面具、看似年少清瘦的少年,就是操控所有死亡副本、玩弄所有人性命的幕后黑手——“戏魔”。
他沉默数秒,胸腔微微起伏,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目光牢牢锁定座椅上的人影,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确认:
“你就是“戏魔”?”
幽暗静谧的空间里,这句问话格外清晰。
座椅上的少年姿态慵懒闲适,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气质阴柔又危险。面具遮住了他全部神情,只余下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薄唇微抿,透着淡漠疏离。
听见冷灼的问话,他头也没抬,指尖轻晃着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打转,漾开细碎的血色波光。
片刻后,他淡淡应声。
“嗯。”
单字轻浅,云淡风轻,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笃定,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戏魔,是这场无尽死亡游戏的缔造者,是葬送无数玩家性命、包括陆之柔的罪魁祸首。
冷灼的指尖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恨意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可他深知,自己在戏魔面前不堪一击,所有的反抗都只是徒劳。
空气凝滞数秒,冷灼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沉沉看着他,抛出了心底最疑惑、最不解的问题,也是方才一路萦绕心头的猜疑:
“你喜欢那个小姑娘?”
他口中的人,唯有章栀冥。
从副本一次次刻意的放水、绝境突如其来的救赎,再到“戏魔”私下收藏她的照片、时刻关注她的安危,所有反常的举动,早已藏不住那份偏执的偏爱。
话音落下,地下室再度陷入沉寂。
“戏魔”终于抬眸,面具下的视线透过昏暗空气,落在冷灼身上,深邃难测,让人根本读不懂他的情绪。
他抬手,将杯中红酒凑至唇边,仰头轻抿一口。醇厚微凉的酒液滑入喉间,冲淡了些许幽暗戾气,动作优雅又妖冶。
良久,他再度轻轻应声:
“嗯。”
坦然、直白,没有丝毫掩饰。
他从不遮掩自己对章栀冥那份独一无二的偏执与心动。万千入局玩家,生死皆由他定,可唯独一个章栀冥,被他放在心尖,舍不得伤,舍不得弃。
冷灼心口重重一沉,复杂的情绪席卷全身。
他从未想过,主宰生死的恶魔,竟然会对一个普通玩家,生出这般纯粹又偏执的情愫。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戏魔放下酒杯,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缓缓开口,敲定了往后所有格局:
“以后你就帮我看着冥儿。”
他微微侧头,视线透过监控屏幕,仿佛遥遥落在休整区那个少女的身影上,声音轻缓却郑重:
“别让她受伤。”
简简单单一句话,分量重如千钧。
他清楚前路副本凶险无尽,无数杀机步步紧逼,他无法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守在章栀冥身边。而冷灼,是距离她最近、最在意她安危、且实力足够的人。
他知晓冷灼的愧疚、心软与底线,笃定对方会拼尽全力护住章栀冥。
冷灼僵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的“戏魔”,一时心绪百转千回。
他恨“戏魔”,恨他掌控生死,恨他制造离别。可此刻,他却被赋予了守护章栀冥的使命。
一边是滔天恨意,一边是无辜鲜活的少女。
陆之柔已经永远留在了黑暗里,他再也不想亲眼看着身边第二个重要的人,陨落于这场残酷的死亡游戏。
无数念头在心底拉扯、纠缠、博弈。
阴冷的地下室里,骸骨无声,监控闪烁,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偏转。
“戏魔”依旧慵懒静坐,静待他的答复,掌控着所有人的前路,也掌控着这场爱恨交织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