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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长曦

一、甘泉宫·惊蛰

惊蛰那天,李长曦带着几个从甘泉宫抽调来的侍卫,在桃林东侧开出了一片新地。地不大,约莫两亩,她打算用来种果树的。梨树、枣树、柿子树,还有两棵从灵泉空间里带出来的核桃树苗,根系发达,叶子厚实油亮,每一棵都带着空间的灵气。

她亲自挖坑、放苗、填土、浇水。刘彻站在田埂上看着,看了好一会儿,蹲下身,也挖了一个坑,把她手里的树苗接过去,放进去,填土。

“陛下——”

“朕种过地。”他拍掉手上的泥土,语气平淡,“年轻的时候,在民间待过一段日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当皇帝。”

她看着他低头填土的样子,那张花白头发下的脸在春阳里显出一种久违的安然。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蹲在他旁边,把另一棵核桃树苗递给他。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种了十六棵树。甘泉宫的春天,就在那十六棵树的根里扎了下来。

二、果树·第一个夏天

夏天,果树开花了。梨树开白花,枣树开小黄花,柿子树开淡黄色的花,核桃树开的花不那么显眼,一串一串的,藏在叶子底下。刘念月每天都要去看那些花,像去巡园,指着第一朵开的梨花说:“这是我发现的!”

“好,这朵花算你的。”

“那它结的果子也是我的?”

“是。都是你的。”

刘念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小长歌跟在姐姐后面,还不太会说话,但他已经会蹲在树下认真地看着那些花,像是在跟它们打招呼。

有一天傍晚,李长曦路过那片果林,看到弗陵正坐在一棵梨树下面看书,背靠着树干,树影落在他的书页上。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他坐在那里看书的样子,不像一个皇子,像一个普通的、在树下读书的少年。

三、甘泉宫·炊烟

那一年秋天,甘泉宫开始有了“炊烟”。不是做饭的那种烟,是有人在田边支了一间小厨房,每天煮粥煮汤,给来干活的人吃。厨娘是从未央宫调来的一个老妇人,姓周,手艺很好,能把最简单的食材煮出香气来。每天清晨,她会在厨房里点起灶火,粥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去,飘过田埂,飘过果林,飘到义妁的药材院里。那些来干活的人——侍卫、宫人、偶尔来帮忙的百姓——到了饭点就会放下手里的活,蹲在田埂上端着一碗粥喝。

粥里有时加菜叶,有时加豆子,有时加几颗红枣,有时什么都不加,只是一碗白粥。但每个人都喝得很香,因为那粥是用甘泉宫的米煮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是暖的。

四、未央宫·炊烟

甘泉宫的炊烟是田间的烟火气,未央宫的炊烟,是家的烟火气。李长曦在未央宫的偏殿院子里搭了一个小灶台。不是御膳房的那种大灶,是一个小小的土灶,可以煮粥、炖汤、烤饼。她每隔几天会亲自下厨,煮一锅粥或一锅汤,给刘彻和孩子们喝。

刘念月会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等着第一碗粥出锅。刘长歌坐在姐姐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树枝,面前摆着几块石头,像是在砌房子。弗陵也偶尔会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书,等粥煮好了,端一碗放在他面前,他会放下书,安静地喝完。

刘彻很少坐在灶台边等,但他每次都会喝完她端给他的粥,喝完说一句:“比御膳房的好。”

五、甘泉宫·冬天

冬天,果树的叶子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伸展着,好看而舒展。那片果林在雪地里站成一片,像一队沉默的守卫。李长曦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堆雪人。念月说要堆一个最大的,长歌说要堆一个像父皇的,最后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说不清像谁的雪人。弗陵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没有参与,但也没有走开。

第二年春天,树芽又冒出来了。嫩绿的,细细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她又种了一批新的树苗,把果林扩大到五亩。梨树、枣树、柿子树、核桃树之外,又加了几棵杏树和李树。

有人问她为什么要种这么多果树,她说:“因为长安城的人,应该吃到甜的。”

六、长安城·炊烟

那一年冬天,甘泉宫第一次向长安城的百姓供应柴火和炭。不是很多,每家一小捆,但足够让几户人家在寒冬里烧上一锅热水、煮上一顿热饭。有人问这些柴火是哪里来的——果林修剪下来的枝条,晒干了就是好柴。那些枝条本来是要烧掉的,但李长曦让人收了起来,分给了城南那些买不起炭的人。

消息传开后,有人说:“长乐昭仪娘娘连树都舍得给人烧。”有人接话:“那不是树,那是柴火。可她种树的时候,就想着给人烧了。”还有人说:“她把甘泉宫种成了长安城的后院。”

那一年冬天,长安城的百姓在烧火的时候,偶尔会闻到果木的香气。有人说是梨木的,有人说是枣木的,有人说是核桃木的。但不管是什么木,那烟里总是带着一丝丝的甜,像冬天里偷偷藏起来的一片暖意。

七、夜·宣室殿

除夕那晚,未央宫又摆了家宴。比往年简单,菜都是甘泉宫送来的,粥是李长曦自己煮的。刘据喝了一口粥,放下碗:“这粥好喝。”

“是甘泉宫的米。”

“明年多种点。”

“已经在种了。”

刘彻坐在主位上,没有说多余的话。他面前也放着一碗粥,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念月坐在他旁边,她现在已经会自己夹菜了,给父皇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父皇吃。”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把那筷子菜吃了。小长歌学着姐姐的样子,也给母后夹了一筷子菜,结果菜掉在了桌上,他愣了一会儿,又用手把菜捡起来放在她碗边,沾着灰。李长曦看着那根沾灰的菜叶,还是吃了,点了点头:“长歌也长大了。”

“长大”两个字在灯火里轻轻落下来,像一片融进粥里的暖意。满桌人都没有说话,但嘴角都是弯的。

窗外,长安城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几缕炊烟。那是百姓在做年夜饭。用的是甘泉宫分出去的柴火,煮的是甘泉宫分出去的米。那些炊烟淡淡的,在除夕的夜空里缓缓升起来,像是整座城的呼息,温暖而绵长。那些炊烟之下,书坊、书院、甘泉宫、果林,都在这座城里扎下了根。而那个从天而降的姑娘,也不再是“从天而降”的了。她已经是这座城的一部分了。1

段评

作者大大这章超甜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