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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长曦

一、甘泉宫·春

又一年春天。甘泉宫井边的草已经长成了一片绿毯,厚实绵密,踩上去像踩着绒毯。李长曦带着刘念月站在田边,小姑娘蹲下身拔了一根草叶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

"别乱吃。"

"甜的。"

她蹲下来,把那根草叶从她手里拿走:"回去让厨娘煮了再吃。"

甘泉宫里的麦田比去年扩大了两倍,菜地也翻了三倍。那些从灵泉空间拿出来的种子,像终于找到了归宿,长势比在空间里还凶猛。麦秆粗壮,麦穗饱满,走在田埂上能听见麦粒在风里轻轻碰撞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她伸手折了一穗麦子,搓开,掌心躺着一把饱满的麦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今年能收多少?"

刘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回头,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卷刚批完的奏章。她搓了搓手心的麦粒:"够长安城吃一个月的,应该够。"

"那明年呢?"

"明年够吃两个月。后年够吃三个月。"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也折了一穗麦子,学着她的手势搓开,看着掌心里的麦粒,又看了看那片麦田。春风吹过,麦浪层层叠叠地涌向远方,像金色的水波一层层荡开。

二、甘泉宫·夏

夏天,甘泉宫的菜地疯了。黄瓜、茄子、豆角、青菜,像着了魔一样往上蹿,刚摘完一茬,隔天又长出一茬来。甘泉宫的厨子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切菜切到手软。刘念月每天都要跑去看菜地,指着最大的那根黄瓜说:"我要吃这个!"

"还没熟。"

"那它什么时候熟?"

"明天。"

第二天她果然又跑去了,那根黄瓜还在那里,又长大了一圈。她蹲在地上认真地看了半天:"它长得好慢。"

"它已经很快了。"

刘长歌也蹒跚着跟在姐姐身后,还不太会说话,但已经认得菜了。他指着黄瓜:"瓜!"

"对,瓜。"

"吃!"

"等熟了再吃。"

他不高兴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刘念月回头看他:"你起来。"

"不要。"

"那你坐着吧。"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自己爬起来了,跑到田埂上拔了一根草叶叼在嘴里。甘泉宫后院的桃林也熟了。第一批桃子摘下来的时候,李长曦让苏文分了三筐送到城里去。这一次她没有遮遮掩掩,直接让苏文带着桃子在城南最热闹的街口摆了个摊,不收钱,谁想吃就拿一个。消息传开后,摊前排了长长一条队,都是平常难得吃上水果的人,有老有少,领到桃子的人在人群里笑得比蜜还甜。三天下来,整条街都闻得到桃香。

三、甘泉宫·秋

秋天,甘泉宫的药材地迎来了第一批大规模采收。义妁带着她新收的三个徒弟住在甘泉宫偏殿,白天采药,晚上晾晒、炮制、研磨。药材堆满了偏殿的院子,黄芪、当归、党参、甘草,还有那一丛发光的草药——义妁试了几次之后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甘泉草"。

义妁说它性温,入肺经,治咳喘有奇效,她已经用甘泉草配了好几副药方,给几个常年喘不上气的老人试过了,效果很好,且没有明显副作用。李长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药材,阳光落在晾架上,药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像一场无声的丰收。义妁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把晒干的甘泉草:"娘娘,这药要是能传开,能救很多人。"

"那就传开。你教给他们,他们再教给别人。"

义妁点了点头,又回去忙了。

四、甘泉宫·冬

冬天,李长曦没有在甘泉宫过。她带着三个孩子回了未央宫,陪刘彻过年。但甘泉宫没有停歇——她让青萝留在那里盯着,田里的冬小麦已经种下去了,盖了一层薄薄的草帘子保暖。她不在的日子里,刘彻让人在甘泉宫的通路两边也种上了菜,一路上都是绿油油的,连路过的侍卫都说:"这条路比以前好看多了。"

冬天夜长,她坐在宣室殿的灯下写着新书。刘彻靠在榻上翻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小长歌趴在他怀里睡着了,弗陵在隔壁跟着崔先生读《千字文》,念月窝在卫子夫宫里过夜,说是要在母后那里听故事。

"朕听苏文说,你明年打算在甘泉宫再开一片地?"

她写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嗯。种果树。梨树、枣树、柿子树,种一片果林。"

"那以后就不用从外面买水果了。"

"本来就不用。"

他看着她的侧脸,烛火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光:"你让甘泉宫,变得不像一座离宫了。"

她放下笔:"那像什么?"

"像一座粮仓。"他顿了顿,"长安城的粮仓。"

五、长安城·冬末

冬末,长安城最冷的那几天,一场大雪压弯了城西几户人家的屋顶。苏文从甘泉宫调了几袋麦子,让城南那些屋子漏雪的人家去领。每家一斗,不多,但够吃几顿热粥。消息传开后,有人冒着大雪从城东赶来,到了门口却犹豫了:"这……真的是白给的?"侍卫点头:"昭仪娘娘说了,不收钱。"

那人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没说谢谢,转身走了。但他走的时候,腰板比来的时候直了一些。

那几天,甘泉宫的门槛被磨得发亮。李长曦后来听苏文说,最后一天晚上,已经没有人来领了,他们收摊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双新纳的鞋,不知道是谁放的。鞋底缝得密密麻麻,一针一线都扎实。

李长曦接过那双鞋看了看,放回了甘泉宫的偏殿,收在箱笼里。

六、夜·宣室殿

除夕那晚,未央宫摆了家宴。卫子夫坐在主位,刘据和史良娣坐在她旁边,李长曦带着三个孩子坐在刘彻身边。满桌菜,有未央宫御膳房做的,也有甘泉宫送来的菜、肉、蛋,甚至还有一小坛自酿的米酒。念月喝了一口米酒,被辣得直吐舌头,流着眼泪喊:"这个是辣的!"

刘长歌学姐姐,也要喝一口,喝完之后没有吐舌头,愣了一会儿,然后张着嘴说:"还要。"

满桌人都笑了。刘据端着酒杯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说了一句:"朕觉得,这几年长安城的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卫子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长曦:"嗯,是不那么冷了。"

宴席散了之后,李长曦抱着睡着的小长歌回到宣室殿。刘彻跟在她身后,她把孩子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陛下。"

"嗯。"

"明年春天,臣妾想在甘泉宫再开一片地。"

"开吧。"

"臣妾还想种一片花。不是能吃的花,是能看的花。"

他低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臣妾想让人知道,甘泉宫不只是能种粮食的地方。它也能长出好看的东西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种吧。"

窗外,未央宫的飞檐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甘泉宫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在雪夜里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是厨房的灯,厨娘在收拾剩下的菜,留到明天给来领东西的人。长安城不只有皇宫的灯火,还有甘泉宫那盏一直亮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