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光线一点点暗沉下来。
白昼的安全时限正在走向末尾,距离夜幕降临,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幸存的六名玩家围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摊开收集来的照片、日记、残破纸条,拼凑孤儿院埋藏的往事。
大家情绪还算放松,有陆时在,所有人心底都多了一层虚妄的安全感。
“日记上说,那个孩子拥有特殊的力量,孤儿院的大人惧怕他,才把他关进地下室。”一名男生指尖点着泛黄纸页,眉头紧锁,“后来一场大火,整座孤儿院几乎覆灭,只有地下室的铁门牢牢锁死。”
“所以Boss一直被困在地下?”
“黄昏之后地下室大门开启,那就是我们最终任务的地方。”
众人七嘴八舌推演剧情,把所有悲剧,全部归结于多年前孤儿院的恶意。
他们同情那个从未谋面的Boss,同时又恐惧即将到来的决战。
陆时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垂着眼,安静听着众人的分析。
他不反驳,不补充,任由这群人类,靠着零碎的纸片,编织出一套属于副本的故事。
那些过往,全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故事的亲历者,此刻就站在他们眼前。
苏棠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别人沉浸在剧情推理,只有她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层层谎言之上。
玩家以为陆时是最强高玩,以为他们正在一起对抗副本大Boss。
真相却是,他们正和Boss本人坐在一起,讨论如何对付他自己。
这种荒诞感,像细密的冰针,扎在苏棠心口。
一个短头发女生忽然转头看向陆时,带着期待开口:
“大佬,黄昏之后,我们要怎么对付地下室的Boss?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汇聚过来,等待他给出破局的方案。
陆时抬眼,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编织出又一层完美的谎言。
“入夜之后,我们先不要贸然进入地下室。”
“地下室怨气最重,Boss力量会达到顶峰,正面硬冲,我们所有人都扛不住。”
他说的句句属实,可立场却是错位的。
他在告诉“入侵者”,该如何应对他自己。
“我们优先守住一楼大厅,熬过前半夜。等到后半夜,Boss力量会短暂衰弱,那个时候,再寻找机会。”
逻辑严密,听起来完全是历经无数副本总结出来的实战策略。
玩家们纷纷点头,深信不疑。
“有大佬这句话,我们心里踏实多了!”
“跟着大佬,我们说不定真的可以全员活着通关!”
欢呼与庆幸响起。
苏棠指尖攥紧衣角,心里一片冰凉。
全员活着通关?
所有人的生死,全部取决于陆时一念之间。
他想让谁活,谁就可以活。他想让谁死,谁撑不过一个夜晚。
所谓通关策略,不过是他随心所欲定下的游戏节奏。
闲聊间隙,有玩家注意到苏棠的状态不对劲,脸色一直发白,便关心道:“你还好吗?是不是被副本的事情吓到了?”
苏棠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有点。”
“也正常,毕竟是新手,多亏陆时一直护着你。”
这话落在耳中,苏棠侧头望向墙边的少年。
陆时恰好也在看她,四目相撞。
他的眼神很淡,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占有,只有苏棠能够捕捉到那一丝暗流。
仿佛在无声告诉她:你看,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在保护你。
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你是被我圈在这片危险世界里。
没过多久,手环集体震动,系统冰冷的提示弹出在每一个人的屏幕上。
【黄昏将至!日间安全防护即将解除!】
【剩余存活时间:32小时17分】
空气骤然变冷,窗外的天光迅速褪色,灰沉沉的暮色笼罩整栋孤儿院。
墙壁上孩童涂鸦的颜色,仿佛也变得愈发扭曲狰狞。
“天黑要来了!我们快把门窗加固!”众人立刻起身行动,搬柜子抵住房门,扣紧窗户。
大厅顿时一片忙碌。
趁着其他人背对他们收拾东西,陆时缓步走到苏棠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听见。
“晚上,会有别的玩家死去。”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棠心口一紧:“是鬼怪动手,还是……”
话说一半,她没有说完。
陆时轻轻打断,语气听不出喜怒:
“副本自有它的规则。”
“我可以护住你,但我不会护住所有人。”
他说得直白。
他的偏爱,从来吝啬,只给她一人。其余玩家的性命,不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
苏棠喉间发涩:“你明明可以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陆时微微垂眸,眼底浮起浅淡的漠然,“他们闯入我的世界,本就是来赌命。”
无数轮回,无数批玩家。
挣扎,背叛,逃亡,死亡。
这就是这个副本一直上演的戏码。
苏棠望着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深渊的本质。
他会温柔待她,却不会对世间众生抱有怜悯。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猛地划破黄昏的寂静。
“啊——!!”
声音来得快,消失得更快。
忙碌加固门窗的玩家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又一个人没了。
黄昏降临,杀戮,已经正式开场。
陆时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微微偏头看向苏棠,语气重新染上那层温柔的伪装。
“待在我身边。”
“就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