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光线明暗交错,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方才育婴室里惊心动魄的危机,此刻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前面玩家们三三两两讨论着刚刚的惊险一幕,语气全是后怕和对陆时的崇拜,没人敢回头留意落在最后的两人。
只剩下苏棠和陆时,停在安静的转角。
陆时的那句“知道太多,会死”轻飘飘落在风里,却像一层冰冷的枷锁扣在苏棠心上。
她抬眼看向他。
少年眉眼依旧干净温和,白衬衫被走廊穿堂风微微吹起,眼底那层温柔的薄皮重新稳稳覆好,方才裂开的那一丝破绽,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苏棠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玩家的威慑。
那是掌控者的警告。
“我只是想活下去。”苏棠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示弱的柔软,“在这个副本里,想活下来,只能多看、多想、多确认。”
她刻意放低姿态。
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对抗的资本,唯一的活路,就是待在他身边,一边依附,一边试探。
陆时静静看着她几秒。
深邃的眸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暗色。
很久,他低低笑了一声。
“别人多想会死。”
“你不会。”
这句话说得太笃定,太特殊。
苏棠心头猛地一颤:“为什么?”
陆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抬手,指尖极轻地擦过她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纵容。
“因为我允许。”
简简单单三个字。
不是“我会保护你”。
而是——我允许你活着,允许你窥探我的规则,允许你靠近深渊。
主仆分明,掌控分明。
苏棠喉咙微微发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前面的玩家发现两人没跟上,连忙回头喊:“大佬!我们接下来去哪?是不是去地下室找最终Boss线索?”
一句话,瞬间拉回现实。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落到陆时身上。
陆时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转过身,恢复成那个沉稳可靠的带队高玩,语气清淡如常:
“白天不碰地下室。”
“地下室是副本终局高危区,白天只留入口伏笔,夜晚会开启绝杀机制。现在进去,全员团灭。”
玩家们听完瞬间头皮发麻,连连庆幸:“还好有大佬!不然我们全都送死了!”
“大佬也太懂副本机制了吧!简直像是通关过无数次!”
众人真心实意地赞叹、信服。
只有苏棠心知肚明。
他不是通关过无数次。
他就是机制本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时候会死、谁会死、怎么死。
所有玩家的生死进度、副本开启时间、鬼怪攻击逻辑,全部刻在他的本源里。
一行人跟着陆时重新回到一楼大厅,准备整理白天搜集的全部线索。
存活时间还剩四十八小时。
大厅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阴冷,四周墙壁上贴满早已泛黄褪色的儿童奖状。
一个女生玩家看着空荡的大厅,小声感慨:“这个副本真的太压抑了,那个被关在地下室的Boss,到底有多恨这个世界啊……”
有人接话:“肯定超级狠吧,毕竟被所有人抛弃、锁在黑暗里,换谁都会黑化。”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揣测着终极Boss的残忍、阴暗、嗜杀。
没人注意,被他们议论得极尽可怖的副本主宰,就站在他们中间。
陆时听着这些评价,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苏棠走在他身侧,忽然轻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们都怕你。”
陆时侧眸看她。
“你不怕?”他问。
苏棠沉默片刻,诚实摇头:“怕。”
“但你没有伤害我。”
从开局到现在,他秒杀路人、掌控鬼怪、压制副本、漠视生死。
可他唯独对她,次次破例、次次温柔、次次手下留情。
陆时眼底微动,唇角弯起一抹极淡、几乎不可察的笑意。
“嗯。”
“我不会伤你。”
他说得太过自然,仿佛是刻入本能的准则。
苏棠抬眼,抓住机会追问:
“为什么唯独是我?”
这个问题,她从进副本憋到现在。
所有人都是玩家,所有人都是外来者。
凭什么只有她,能得到深渊独一份的偏爱和豁免?
陆时看着她清澈又警惕的眼睛,沉默两秒,轻轻避开了直白的答案。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棠步步紧逼。
陆时垂眸,目光落在她手腕那枚偶尔卡顿、不敢对他预警的系统手环上,低声呢喃了一句极轻的话。
“你是……唯一会看向我的人。”
无数个副本轮回。
无数批闯入的玩家。
所有人都只想逃他、杀他、怕他、利用他。
只有她。
明明恐惧,却依旧一次次看向深渊、试图读懂他、靠近他、记住他。
仅此一点。
便足够让他破例万千次。
苏棠没太听清他最后的低语,正要再问,手环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久违的系统提示弹出来:
【检测到终局Boss能量波动!】
【高危预警——即将触发副本黄昏压制!】
系统警告刚跳出半秒。
下一秒。
站在人群里的陆时,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那条刚刚弹出的高危提示,瞬间闪退、消失、彻底清零。
系统像被强行掐断程序,页面瞬间回归死寂。
所有危险波动,凭空消散。
全服系统,被他单手压服。
苏棠瞳孔骤缩。
她彻底确认。
他从来不是依附规则的玩家。
他是凌驾所有规则之上的,唯一主宰。
而这份所有人求之不得的、免于死亡的特权。
是他,独独赠予她一人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