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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张子墨:医生这真的是在治病吗!

夜里睡得沉。

温半夏很少做长梦,大多一觉天亮,偏偏这晚陷进了高中的旧画面里。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片段,全是零碎琐碎的日常。

梦里还是高三靠窗的教室,窗外的梧桐叶遮着半扇窗,风一吹,光斑在课桌上晃来晃去。

她和张子墨依旧是同桌。

那时候的秋天比现在更燥,她体质偏虚,一换季就手脚冰凉,晚自习坐久了,指尖冻得握不住笔。

梦里的画面很慢。

她低头抄笔记,手指僵得发颤,笔尖时不时打滑。

身侧的人没说话,安静看着习题册,像是无意间抬手,把桌下开着的暖风口悄悄往她这边挪了大半。

教室暖气不匀,他那边凉,她这边瞬间裹上一层温热的风。

她抬头看他,少年垂着眼,睫毛很密,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刻意,仿佛只是随手一动。

再换个片段。

是某次月考,她感冒头晕,撑着脑袋做题,脸色发白,走神好几次。

下课喧闹,前后桌都在打闹,没人注意她不对劲。

只有张子墨,默默从书包里翻出一包温水泡的姜茶,拆开放在她桌角,包装撕得整整齐齐,温度刚好能握。

依旧没说话,只轻轻敲了敲她的练习册,示意她趁热喝。

梦里的温柔都是无声的。

没有告白,没有暧昧,全是旁人看不见的、藏在同桌分寸里的照顾。

最后一幕停在晚自习结束。

人走得差不多了,教室空荡荡的,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很轻,路过她座位时,顺手把她摊乱的笔记一张张理平,把歪掉的笔摆回原位。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梦里的她,只觉得同桌人好、细心、有礼貌。

梦醒的那一刻,也是这么想的。

清晨天光透进窗帘,温半夏睁开眼,愣了几秒。

天花板白白的,安静陌生,旧梦彻底抽离。

她缓了缓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只剩一点淡淡的恍惚。

好久没想起高中这些细碎的小事了。

当年只觉得是同学间普通帮忙,现在时隔多年梦回,才发现那些零碎的照顾,密集得有点过分。

但也仅此而已。

温半夏翻了个身,随手把梦境抛在脑后,起床洗漱开店。

旧梦而已,翻篇就过。

谁还没几个陈年旧梦。

白天的医馆,开局就不顺。

上午来了个格外难缠的病人。

中年男人,脾气急躁,不信中医,却又偏偏来调理身体。全程质疑手法、质疑药效,推拿过程里频频挑刺,一会儿说力道重了,一会儿说位置不对,反反复复较真。

温半夏耐着性子一遍遍调整,好好解释病理,温和安抚,全程没半点脾气。

行医两年,各色人样都见过,忍得住。

可忍得住不代表不烦。

最后病人走的时候,还撂了两句阴阳怪气的话,大致就是觉得年轻医生不专业,白跑一趟。

门关上的瞬间,风铃轻响。

温半夏靠在诊桌旁,轻轻吐了口气。

不累,就是心里堵得慌。

一种认认真真做事,却被全盘否定的无力感。

一上午的好心情彻底磨没了。

中午没人,医馆静悄悄的。

她坐在椅子上,翻了翻手机,没找任何人吐槽,也没发直白的抱怨。

只点开朋友圈,静静打了一行字。

【岁岁行医,仁者难渡俗人。】

没有配图,没有情绪词,隐晦得不能再隐晦。

像一句随手记录的碎碎念,外人看了只当是普通感慨,看不出半点糟心事。

发完,她锁屏放下,倒水喝,收拾医案,很快压下了那点烦闷。

朋友圈发出去的瞬间,没人点赞,没人评论。

安静得石沉大海。

她也没指望有人看懂。

另一边。

TF训练室午休。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补觉、刷手机,难得半日松弛。

张子墨靠在角落,没睡,也没凑热闹聊天。

习惯性点开朋友圈,慢悠悠往下滑。

一眼就看见了那行新动态。

很短,很淡。

别人看不懂。

他看懂了。

她从来不会负能量宣泄,能让她发出这种感慨,一定是受了委屈,憋着没处说。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这是他们加微信这么久,他第一次找到完全不刻意、不突兀、不越界的私聊理由。

之前所有的念头,都是无由的打扰。

这次不是。

这次是关心。

合理、稳妥、顺理成章。

穆祉丞在旁边眯着眼刷视频,余光瞥见他亮着的屏幕,又瞥见他指尖悬着不动,心里大概有数,假装没看见,默默转头。

队内没人闹他。

都知道他难得有主动的念头。

张子墨斟酌很久,删删改改,最终打出一句最克制、最贴合普通熟人身份的话。

没有追问怎么了,没有直白安慰,不戳她情绪,不逼她倾诉。

只是轻轻递一个台阶。

【张子墨:今天很累吗?】

消息发送。

温半夏正整理草药,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随手点开。

看见备注里干干净净的“张子墨”三个字,看见这句没头没尾、却精准对上她心绪的问句。

心里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很浅,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的朋友圈那么隐晦,那么平淡,连沈简文都没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

偏偏是他。

隔着屏幕,一眼看穿她藏起来的烦躁。

温半夏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心底那块一直迟钝、从未波动的地方,悄悄动了一下。

不是喜欢,不是心动。

是一种很陌生的微妙感。

——原来有人,会认真看她的碎碎念,会捕捉她藏起来的坏情绪。

她指尖顿了顿,迟疑片刻,才慢慢回复。

依旧平淡,依旧克制。

【温半夏:还好,一点点小糟心而已,已经过去了。】

很官方,很疏离。

但打完字,她心里那点烦闷,确实悄悄散了大半。

屏幕对面。

张子墨看着那行回复,没再追问。

他懂。

她性格要强,不喜欢倾诉委屈,也不喜欢别人过度打探她的情绪。

他不多问,不添负担。

只隔了半分钟,轻轻发来一句。

【张子墨:辛苦。】

简简单单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花哨的话术。

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开导,都更稳。

温半夏看着屏幕。

心底那点陌生的波动,又重了一分。

她盯着对话框,第一次没有快速锁屏、随手置之不理。

指尖停在屏幕上,安静看了很久。

这一刻她终于隐约察觉。

张子墨对她,好像真的……和对别人不一样。

只是这点察觉太轻、太模糊,像风吹水面,起了一层极淡的涟漪。

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应该是错觉。

她想。

只是他人比较细心体贴而已。

可心底那圈浅浅的涟漪,终究是留下来了。

是她迟钝多年的心动里,第一次,悄悄裂开的一道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