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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张子墨:医生这真的是在治病吗!

秋日的阳光软,落在老巷里不灼人,温温的一层铺在青石板上。

温半夏合上书,起身给张子墨开门。

医馆里的艾草味散得很淡,混着窗外吹进来的枯叶气息,安静得让人放松。

“今天看着恢复得不错。”她边走边随口说,伸手示意他坐,“这周没乱跑活动吧?”

张子墨坐下,顺势卷起裤腿,动作熟练,已经是习惯性的流程。

“没有。”他低声答,“训练都控制幅度,没敢跳高强度动作。”

是实话。

这周所有需要爆发、腾空、重落地的舞蹈段落,他全都主动跟编导调换了位置。

能避让就避让,能保守就保守。

旁人只当他爱惜伤腿,只有他自己清楚,是不想在复诊的时候,让她白费功夫。

温半夏指尖落在他膝盖上,力度轻缓,顺着关节肌理慢慢摸查。

她做事一向专注,低头的时候眉眼收拢,睫毛垂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张子墨的视线没地方放,也不敢乱看,就落在桌角。

桌面上摆着她刚看的医书,书页折了角,旁边放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帽扣得端正。

很规整的小习惯。

他记得。

高中她就这样,书永远整齐,笔永远归位,桌面干干净净,哪怕全班闹得乱七八糟,她那一方小天地永远安稳有序。

六年,一丁点没变。

“刺痛还有吗?”温半夏抬头问他。

“偶尔夜里一下,很快就消。”张子墨回得老实。

“正常。”温半夏收回手,拿过旁边调好的药膏,“继续敷,不用扎针,稳定得很好。”

她低头抹药膏,动作轻,指尖带着微凉的药粉触感。

张子墨垂着眼,全程一动不动。

不躲、不晃、不别扭。

换做队内其他人,敷药、理疗、推拿,多多少少都会下意识紧绷、走神、想动弹。

只有他,每次都乖得过分。

温半夏一边敷一边随口唠:“你们艺人也不容易,天天连轴转,伤了也没法好好休息。”

张子墨轻轻嗯了一声。

“还好。”他抬眼,刚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又很快自然移开,“能挤出时间养。”

挤出来的。

所有休息、休息间隙、难得的空闲,全是他提前一周、半个月,一点点从密密麻麻的行程里抠出来的。

没人知道。

也没必要让人知道。

敷完药,缠好纱布,温半夏顺手帮他把裤腿理平整。

小动作很自然,是她职业习惯里自带的细心,对每一个病人都这样。

张子墨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很快松开。

“好了。”她拍了下手,“下周照旧,降温了出门多穿,关节怕冷。”

“记住了。”

张子墨慢慢站起身,刻意试探着走了两步,步伐稳得很,左腿几乎看不出异样。

温半夏看着点点头:“恢复速度比我预想的好很多,你还算听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了点浅浅的笑,很随意,像夸一个懂事的小孩。

张子墨眼底轻轻亮了下。

很淡,转瞬即逝,没人察觉。

他就是听话。

她讲的每一句,他都记。

出医馆的时候风有点大。

温半夏随手拢了拢领口,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她穿得不算薄,但老巷挡风差,穿堂风一吹还是凉。

张子墨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顿了顿。

他没说话,也没做什么显眼动作,只是悄悄往风口挪了半步。

无声无息,替她挡了一阵穿堂风。

风扫过他后背,衣料轻轻鼓了一下,很快落平。

温半夏完全没察觉。

只觉得忽然没那么冷了,还随口感慨了一句:“今天风真大,还好一阵就过去了。”

张子墨低声应:“嗯。”

送他到巷口,黑色商务车安静停在路边。

“路上慢点开。”温半夏摆摆手,“别熬夜。”

常规叮嘱,说完转身就回医馆,干脆利落。

张子墨站在车边,看着她推门进去,风铃轻响,门缓缓合上,遮住里面暖融融的光。

他站了两秒,才弯腰上车。

车厢一关,瞬间隔绝了老巷的安静烟火。

司机轻声问:“直接回宿舍吗?”

“嗯。”张子墨靠着后座,轻轻闭眼,“回去吧。”

回程的路很长。

车子平稳穿梭在车流里,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他靠在窗边,没玩手机,脑子里慢慢回放刚刚短短十几分钟的细节。

她低头看书的样子。

她叮嘱人时认真的语气。

她怕冷、习惯性缩脖子的小动作。

全部悄悄收进心里。

很小、很碎、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他每一次都认真看、认真记。

回到公寓的时候,队友们都在各自房间休整。

客厅安静,灯亮着暖光。

穆祉丞抱着抱枕看电视,见他回来,抬眼扫了一下。

“回来了?今天看着心情挺稳。”

张子墨换鞋,淡淡应声:“还好。”

他走进房间,放下东西,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坐在床边,轻轻掀起裤腿。

纱布干干净净,药味清淡。

不是疼,也不是不舒服。

就是习惯性看一眼。

看一眼,就能确认——今天见过她,是真的。

六年里很多次想念都是虚的,只有每周这一次,是实打实、稳稳落地的真实。

他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聊天框依旧干净,干干净净的医患对话,没有多余一句闲话。

他不点输入,不找话题。

就停在界面看了几秒,锁屏,放下。

不打扰,不逾矩。

晚上睡前,训练结束,洗漱完毕。

宿舍一片安静。

张子墨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失眠还是有,比以前轻很多。

以前是空落落的熬。

现在是心里稳稳的,慢慢熬。

他脑子里闪过傍晚巷口那阵风,闪过她缩脖子的小动作,闪过她那句随口的夸奖——你还算听话。

黑暗里,他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没关系。

就这样就好。

每周见一面,听她讲几句话,被她认真叮嘱一次。

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他耗得起。

多少年都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