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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得很快。

老城区的秋天天凉得猝不及防，夜里落了场细雨，第二天风就带着凉意，吹得医馆门口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温半夏照旧守着医馆。

上午来了几个老人家推拿，忙忙碌碌一晃就到了下午。清闲下来的时候，她坐在门口台阶上晒太阳，刷着沈简文发来的西医知识点，顺便等着这周的复诊病人。

她没特意记日子，更没特意想起张子墨。

只快到预约时间时，门口熟悉的风铃响了一下。

这次没浩浩荡荡一群人，只有张子墨一个人。

没戴墨镜，也没裹得密不透风。简单的黑色卫衣，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打理过，清爽干净，少年感压都压不住。

唯一没变的，是走路的姿态。

左腿依旧不敢吃实劲，步伐轻缓，看着随意，内里全是克制的疼。

他手里拎着个干净的牛皮纸袋，站在医馆门口，微微低头，避开头顶的门框，看见台阶上坐着的温半夏时，脚步顿了半秒。

温半夏抬头，看见是他，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自然得像对待任何一个熟客：“来了？进来吧。”

张子墨应声进门。

屋里暖融融的，混着淡淡的艾草香，是他这六年里很少接触的、安稳又烟火的味道。

他把纸袋轻轻放在诊桌上，声音偏低：“路过一家老字号糕点，顺手买的，不贵重。”

温半夏扫了一眼，没立刻接，笑着摆手：“不用，看病不用送礼。”

“顺路。”张子墨垂着眼，语气很轻，不容拒绝，“放着而已，不吃也没关系。”

他态度坦荡，不刻意讨好，也不生疏客气，温半夏便没再推辞，随手挪到桌边角落：“那谢了。坐吧，我看看膝盖。”

依旧是上次的流程。

张子墨乖乖坐下，卷起一截裤腿。

膝盖关节处微微泛红，比上周看着消肿不少，但摸上去依旧僵硬，寒气积得很重。

温半夏指尖落上去的时候，张子墨的呼吸下意识轻了半分。

很轻的触碰，温温的，带着艾草和指尖的暖意，落在常年酸痛冰冷的关节上，格外清晰。

他视线悄悄落在她侧脸上。

阳光从木窗缝隙钻进来，落在她发梢，软乎乎的。她眼神专注，盯着他的膝盖，半点杂念没有，认真得纯粹。

“恢复得还行。”温半夏收回手，直起身总结，“酸胀感是不是轻点了？就是阴雨天还是会犯，正常，旧伤磨太久，急不得。”

张子墨点头：“比之前好很多，夜里能睡着一会了。”

是实话。

上周看完诊，他难得安稳睡了两觉。不是药效多神奇，是心里悬了六年的那点空落落，忽然填上了一小块。

“那就接着扎针。”

温半夏拿出银针，动作熟练干脆，消完毒抬手就要落针。

针锋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张子墨肩膀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很淡的一个小动作，转瞬即逝。

一般人看不出来。

但温半夏细心惯了，眼尖捕捉到了，动作一顿，抬眼笑他：“怕疼？”

张子墨耳尖微不可察热了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舞台上扛得住高强度训练、摔打磕碰从不出一声疼的人，对着几根细细的银针，悄悄怂了。

反差直白又好笑。

温半夏没打趣他，语气依旧温和，特意放轻动作：“别怕，我手法轻，扎进去就一瞬间，忍一下就好。”

她说着，指尖稳、准、轻，几针利落落完。

全程没怎么疼，只有微微的酸胀麻感。

张子墨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下来，整个人安静坐着，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地面，却全程心不在焉。

诊室里安安静静，只剩窗外的风声。

沉默不尴尬，反而透着点松弛的熟稔。

是久别重逢后，慢慢磨出来的微妙氛围。

扎针留针的二十分钟里，没人说话。

温半夏翻着手里的医案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针位，调整一下角度，尽职尽责。

张子墨就安安静静坐着，目光看似随意，余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

六年空白，此刻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相处，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留针时间到，温半夏利落起针，敷上调配好的药膏，用纱布仔细包好，边角折得整整齐齐。

“好了。下周照旧。”她收拾着器具，随口叮嘱，“最近别吹风，腿注意保暖，你这关节最怕凉。”

“好。”张子墨应声，慢慢放下裤腿，起身的时候刻意慢了点，试探着踩了踩地。

比来时轻松很多。

他看向收拾东西的温半夏，犹豫几秒，轻声开口：“我平时在宿舍，要是想自己热敷，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怕自己操作错了。”

“我可以发你步骤。”温半夏头也没抬，自然接话，“图文的，简单好操作。”

“好。”

张子墨拿出手机，指尖微微蜷了蜷。

这是他们加微信之后，第一次有正当的、可以私聊的理由。

离开医馆的时候，天色微微转阴。

温半夏站在门口送人，看着他慢慢走下巷口，看着他刻意护着左腿的走路姿势，没忍住随口喊了句：“慢点走，别逞强！”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

张子墨回头。

秋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眼神清亮，带着点藏不住的软，隔着几米的距离，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挺拔，却走得很慢、很稳。

等人彻底走远，温半夏关好医馆门，坐回桌前，看着那袋糕点，随手拆了一块。

甜度刚好，不腻。

她掏出手机，给沈简文发消息。

【温半夏】：张子墨今天又来了，看着高冷，居然怕扎针，反差感拉满。

【温半夏】：人还挺有礼貌，顺手带了糕点，味道还不错。

没过几秒，沈简文回复。

【沈简文】：他对你从来都这样。

【沈简文】：只是你从来不当回事。

温半夏看着屏幕，愣了两秒，笑着摇摇头，回了句【你滤镜太厚】，直接锁屏不再看。

她是真的没往心里去。

老同学客气，病人懂事，仅此而已。

另一边，回到公寓的张子墨。

屋里没人吵闹，队友都出去训练了，安安静静的。

他刚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弹出一条微信。

是半夏晚风。

不对，是他备注里的半夏晚风。

【温半夏】：给你发热敷步骤，很简单，照着做就行，温度别太高，避免烫伤，每天十五分钟就够。

下面跟着几张清晰的实拍图，步骤标的清清楚楚，细心又稳妥。

最后还补了一句。

【温半夏】：好好养，别偷懒，顶流的腿也经不起瞎造。

末尾带了个小小的笑脸表情，随性又温柔。

张子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反复看着那两行字，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温柔得彻底。

他打字，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简单两个字。

【张子墨】：收到。

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

【张子墨】：谢谢温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