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夫君
一·宣室殿·清晨
八月初一,天高云淡。长安城的风终于有了凉意,吹在脸上不再是热乎乎的,而是清清爽爽的,像被泉水洗过一样。宣室殿的窗户大开着,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帷幔,吹动案上的竹简,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朱昭月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树。槐花早就落尽了,枝头挂满了青色的荚果,一串一串的,在风中轻轻摇晃。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叶子已经黄了边,脉络清晰,像一只小小的手掌。秋天要来了。
她来大汉已经快一年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穿着白色的中衣,从天上掉下来,落进刘彻的怀里。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哭。现在她知道了。知道他喜欢喝什么汤,知道他批奏折的时候喜欢安静,知道他皱眉的时候是在想事情,知道他耳朵根红了是在害羞。知道他是一个好皇帝,也是一个好夫君。
虽然他们还没有成亲。虽然他还不是她的夫君。但在她心里,已经是了。
青萝端着早膳进来,看见姑娘站在窗前发呆,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姑娘,该用膳了。陛下说今天下了朝就回来,让您别等他。”
朱昭月回过神来,把叶子放在窗台上,走到案前坐下。今天的早膳是粥、小菜、蒸饼,还有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
“青萝,你说一个人要多久才能把另一个人的习惯都记住?”
青萝想了想。“有的人一辈子都记不住。有的人看一眼就记住了。”
朱昭月点了点头。“那他属于哪一种?”
青萝笑了。“陛下属于——看一眼就记住了。”
朱昭月的耳朵尖红了。她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喝粥。
二·正殿·午时
刘彻下朝回来,走进宣室殿,看见朱昭月正盘腿坐在榻上看书。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夏衫,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她的脸小小的,白白的,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她看得入神,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刘彻站在她面前,等了一会儿。她没有抬头。
“昭月。”
朱昭月猛地抬起头,看见他的脸,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陛下!您回来了!”她放下书,从榻上跳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他。
刘彻低头看着她赤着的脚。“又不穿鞋。”
“地上不凉。”
“秋天了,地上凉。”
朱昭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白皙圆润,踩在地毯上,毛茸茸的,确实不凉。但她没有争辩,乖乖去穿了鞋,然后走回来,站在他面前。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端汤,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说“陛下今天辛苦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息。
然后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夫君。”
殿中安静了一瞬。刘彻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的手环着他的腰,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那两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夫君。
他不是没有被人叫过别的称呼。陛下,皇上,天子,万岁。但没有人叫过他夫君。从来没有。他低下头,看着她。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抬头,但他的手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烫的。她的耳朵尖红透了,红得像被火烧过。
刘彻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覆上了她的背。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贴在她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再叫一遍。”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朱昭月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但清清楚楚。“夫君。”
刘彻的手臂收紧,将她箍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那股淡淡的幽香。他闭上眼睛,将这一刻刻进了骨头里。
三·天幕之下·所有人都在
应天府暖阁中,马皇后的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朱元璋坐在她旁边,眼眶也红红的,但他嘴上不饶人。“叫一声夫君,哭成这样?”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重八,你第一次叫我‘夫人’的时候,我也哭了。”
朱元璋张了张嘴,没有反驳。他看着天幕上那个被刘彻抱在怀里的少女,她的脸埋在老皇帝胸口,看不见表情,但她的耳朵红得透亮。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马皇后的声音很轻很轻,“从天上掉下来,落进他怀里,等了快一年了。今天终于叫出口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那个老皇帝也等了很久。”
太极宫中,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幅画面,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夫君。她叫了。”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陛下,您还记得臣妾第一次叫您夫君是什么时候吗?”
李世民想了想。“记得。是我们成亲的那天晚上。你叫了一声,然后脸红了一整晚。”
长孙皇后笑了。“臣妾现在想起来,脸还是红的。”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朕也是。”
刘恒与窦漪房的宫中,老两口看着天幕,谁都没有说话。窦漪房靠在刘恒肩上,刘恒握着她的手。过了很久,窦漪房开口了。
“她叫他夫君。”
“嗯。”
“他抱了她。”
“嗯。”
窦漪房抬起头看着刘恒的脸。“你当年也是这样,我第一叫你夫君的时候,你抱着我,半天没松手。”
刘恒的耳朵根微微泛红。“看天幕。别说这些。”
窦漪房笑了,重新靠回他肩上。
刘询与许平君的宫中,许平君的眼泪哗哗地流。刘询轻轻拍着她的背。
“陛下,她叫他夫君。他终于不是‘陛下’了,是‘夫君’了。”
刘询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拥抱的画面上。“嗯。他等了很久。”
朱棣的殿中,他看着天幕上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朱高炽和朱瞻基都在,谁都没有说话。
“她叫他夫君。”朱棣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当着天下人的面。”
朱高炽轻声说。“父皇,她不在乎天下人。她只在乎他。”
朱棣点了点头。他看着天幕上那个被刘彻抱在怀里的少女,她的脸埋在老皇帝胸口,看不见表情,但她的耳朵红得透亮。
“她像她父皇。”朱棣说。
朱高炽和朱瞻基都愣了一下。
“朱由检。”朱棣念着这个名字,“他也是个认准了一个人就不放手的人。只是他认准的是江山。她认准的是人。”
叶罗丽仙境浮云台上,王默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陈思思拉着她的手。“你不是捂着眼睛吗?怎么还能看见?”
“我从指缝里看的!”王默理直气壮。
舒言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镇定。“从情感发展的角度来看,这是关系深化的关键节点。”
建鹏挠了挠头。“你能不能——”
“她叫他夫君。他很高兴。”舒言打断了他。
建鹏点了点头。“懂了。”
颜爵靠在柱子上,看着天幕上那个拥抱,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她以前叫他‘陛下’,带着敬,带着怕,带着小心翼翼。现在叫他‘夫君’,没有了敬,没有了怕,没有了小心翼翼。只有亲。”
辛灵仙子微微一笑。“因为她知道,他不只是皇帝。他是她的人。”
蓝孔雀靠在她肩上。“他们好甜。”
辛灵仙子点了点头。“嗯,好甜。”
四·宣室殿·午后
刘彻没有松开她。他抱着她,站在宣室殿正中央,抱着她,抱了很久。
朱昭月的脸埋在他胸口,她的耳朵红着,脸烫着,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他,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得多。这个六十三岁的帝王,被一声“夫君”叫得心跳加速,像个毛头小子。
“陛下,您的心跳好快。”她的声音闷闷的。
刘彻没有回答。
“夫君。”她又叫了一声。
他的心跳更快了。
朱昭月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刘彻低头看着她的笑脸,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什么?”
朱昭月捂着额头,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严肃,但耳朵根是红的。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耳朵。“陛下,您的耳朵红了。”
刘彻抓住她的手。“朕没有。”
“有。”
“没有。”
“有。”
刘彻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还笑?”
朱昭月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不笑了,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胸口。
五·宣室殿·夜
夜深了。帷幔落了下来。月光透过帷幔的缝隙,在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龙涎香的气息在殿中缓缓流淌。
朱昭月靠在刘彻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的手环着他的腰,手指无意识在他背上画着圈。
“陛下。”
“嗯。”
“您喜欢我叫您夫君吗?”
刘彻低头看着她。“喜欢。”
朱昭月笑了。“那我以后都叫您夫君。”
刘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起来。“好。”
朱昭月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夫君。”
刘彻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嗯。”
“夫君。”
“嗯。”
“夫君。”
“嗯。”
她叫一遍,他应一遍。不厌其烦。窗外,月亮很圆很亮。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帷幔。远处的未央宫钟声悠悠响起。又是平安的一夜。
六·尾声
第二天早上,朱昭月醒来的时候,刘彻已经去上朝了。她的枕边放着一张新的纸条,上面是刘彻的字迹——“今天上朝的时候,朕一直在想你叫朕的那两个字。以后每天叫一遍。”
朱昭月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她笑了,把纸条仔细叠好,放进枕头底下。
她起了床,梳洗打扮,换了一件淡青色的夏衫。她对着铜镜照了照,今天痣没有点歪。她推开宣室殿的门,晨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裙裾和发丝。
远处的未央宫钟声悠悠响起。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