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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昭月

第三十二章 寻常日子

一·宣室殿·清晨

七月流火,天气渐渐没有那么燥了。清晨的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庭院里最后一波栀子花的香气,甜丝丝的,却不腻人。朱昭月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刘彻去上朝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睡过的位置,被褥凉了——走了有一阵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龙涎香的气息,淡淡的,像他这个人一样,沉稳而持久。她闭上眼睛,又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青萝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姑娘披头散发地坐在榻上发呆,忍不住笑了。“姑娘,陛下走的时候吩咐了,说今天朝闻坊送来了新书,让您别忘了看。”

朱昭月一下子清醒了。“新书?什么新书?”

“说是叫《搜神记》,赵掌柜让人抄了好几本,说最近卖得最好。陛下让留了一本给您。”

朱昭月跳下榻,赤着脚跑到案前。果然,案上放着一卷新抄的书,纸质洁白,字迹工整,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搜神记》。她翻开来看了几行,是干宝写的那个《搜神记》吗?不对,干宝是晋朝人,现在还没出生。那就是朝闻坊的抄书人自己编的故事集。她翻了几页,看到一篇关于狐妖的故事,看得入了迷。

青萝端着洗脸水追过来。“姑娘!您还没洗脸!”

朱昭月头也不抬。“等会儿,我看完这篇。”

青萝叹了口气,把洗脸水放在架上,自己去铺床了。

二·正殿·午后

刘彻下了朝,回到宣室殿。朱昭月还在看那本《搜神记》,从早上看到现在,连汤都忘了炖。刘彻走进来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榻上,看得入神,嘴角带着一抹傻傻的笑。

“汤呢?”刘彻站在她面前。

朱昭月抬起头,看见他的脸,愣了一瞬。“……啊,汤。我忘了。”

刘彻看着她那副心虚的小模样,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朕就知道。一看上书,什么都忘了。”

朱昭月捂着额头,赶紧从榻上跳下来。“我马上去炖!很快的!陛下您先喝点茶,青萝——”

“不用了。”刘彻在榻边坐下,“今天不想喝汤。陪朕说说话。”

朱昭月愣了一下,乖乖坐回他身边。刘彻靠在榻柱上,看着她。“你那书坊,最近怎么样?”

朱昭月的眼睛亮了起来。“挺好的!赵掌柜说上个月卖了六十多本书,比前个月多了十几本。还有一个读书人写了一篇文章夸朝闻坊,说‘朝闻坊,长安第一书坊’。”她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

刘彻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长安第一?朕怎么不知道?”

“那是您不逛书坊。您要是逛,您就知道了。”

刘彻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她开她的书坊,他当他的皇帝。她给他炖汤,他给她弹额头。她看她的《搜神记》,他批他的奏折。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的,像未央宫外的护城河,水一直在流,但看不出在流。

“昭月。”

“嗯?”

“朕今天在朝上,有人弹劾朝闻坊。”

朱昭月的手一抖。“弹劾?为什么?”

“说朝闻坊卖的书太杂,有伤风化。说应该取缔。”

朱昭月的脸色变了。“哪本书有伤风化了?《诗经》?《山海经》?《搜神记》?那些都是正经书!”

刘彻看着她激动的样子,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朕没有准。”

朱昭月愣了一下。“……陛下没准?”

“朕说,‘朝闻坊的书,朕看过。没有伤风败俗。以后不必再提。’”刘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朕的人。你的书坊,就是朕的书坊。谁敢动,朕动他。”

朱昭月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陛下,您什么时候看的?”

“你每次看什么书,朕都让人多抄一份。”

朱昭月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邀功,没有得意,只是在陈述一件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扑进他怀里。“陛下,您怎么这么好?”

刘彻拍了拍她的背。“朕不是好。朕是你夫君。”

三·天幕之下·应天府

马皇后看着天幕上朱昭月扑进刘彻怀里的画面,眼泪又掉了下来。

朱元璋坐在她旁边,这次没有哼声。他看着那个老皇帝说“朕是你夫君”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嫉妒,不是欣慰,是一种“这丫头终于有了靠山”的踏实。

“重八。”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

“嗯。”

“他说‘朕是你夫君’。他认了。他当着天下人的面,认了她是他的妻子。”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他早就认了。只是今天才说出口。”

四·天幕之下·朱棣

朱棣的殿中,他看着天幕上那个画面,嘴角弯了弯。“这个老皇帝,倒是个男人。”

朱高炽点了点头。“他护着她。不管别人说什么,他护着她。”

朱瞻基看着天幕上那个靠在刘彻怀里的少女,她的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是往上弯的。“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朱棣没有说话。他看着天幕,目光里有骄傲,有心酸,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喉咙发紧的东西。

五·宣室殿·夜

夜深了。帷幔落了下来。月光透过帷幔的缝隙,在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龙涎香的气息在殿中缓缓流淌。

朱昭月靠在刘彻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的手环着他的腰,手指无意识在他背上画着圈。

“陛下。”

“嗯。”

“您今天在朝上替朝闻坊说话,不怕被人说您偏心吗?”

刘彻低头看着她。“朕本来就偏心。偏你。”

朱昭月的耳朵尖红了。“陛下,您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朕是天子,说话从不拐弯。”

朱昭月把脸埋进他胸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彻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昭月。”

“嗯。”

“朕今天想了一天。你说朕是你的夫君。”

朱昭月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下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玩笑,没有敷衍。

“朕想了一个仪式。”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不是大婚,不是封后,就是朕和你之间,一个仪式。朕想让天地知道,你是朕的妻子。不是妃嫔,不是妾室,是妻子。”

朱昭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爱哭,但她就是忍不住。“陛下,我不需要仪式。我只要您在我身边。”

刘彻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朕需要。朕想让天下人知道,你是朕的人。也让你的祖宗们知道——朕会好好待你。”

朱昭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又哭又笑,丑得要命。“陛下,您连我祖宗都想好了?”

刘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朕是天子。天子的妻子,祖宗们得认。”

六·尾声

第二天早上,朱昭月醒来的时候,刘彻已经去上朝了。她的枕边放着一张新的纸条,上面是刘彻的字迹——“朕今天让太史令查了个吉日。下个月十六,宜盟誓。”

朱昭月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她笑了,把纸条仔细叠好,放进枕头底下。

她起了床,梳洗打扮,换了一件水绿色的夏衫。她对着铜镜照了照,今天痣没有点歪。她推开宣室殿的门,晨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七月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从庭院里吹过来,吹起她的裙裾和发丝。远处的未央宫钟声悠悠响起。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