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百日

小桃夭百日那天，桃花镇比过年还要热闹。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已经忙碌了起来，青萝带着几个仆妇，忙着打扫院子、布置场地，周砚白则带着几个暗卫，在院子周围巡逻，确保百日宴能顺利进行，不被外人打扰。

院子里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屋檐下系着五彩的绸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和饭菜的香气，处处都透着喜庆的气息。

那棵当年谢景行亲手种下的桃树，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枝头缀满了粉嫩的桃花，微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飘得满院都是，像是为这场百日宴增添了几分温柔的诗意。

沈蕴带着王氏从京城赶来了。为了参加小外孙女的百日宴，沈蕴特意推掉了所有的公务，提前三天就出发了，一路上快马加鞭，生怕错过了这场重要的宴席。

王氏更是精心准备了许多小衣裳和小玩具，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箱子，全都是给小桃夭的，脸上满是期待，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自己的小外孙女。

沈清晏也从国子监请了假，一路骑马飞奔而来。他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学业繁忙，可一听说小外甥女要办百日宴，立刻就向先生请了假，哪怕路途遥远，也丝毫没有犹豫。他一路上归心似箭，心里满是对小外甥女的好奇和喜爱，早就盼着能亲手抱抱这个小小的宝贝。

谢老太爷也来了，还带了两大车礼物，有珍贵的药材、精致的绸缎、好玩的玩具，还有不少金银珠宝，说是给孙女的见面礼，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刚出生的小孙女，疼惜得不得了。

宾客们也陆续赶来，都是桃花镇的邻里乡亲，还有谢景行和沈清漪的旧友，大家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手里提着礼物，纷纷向谢景行和沈清漪道贺，祝小桃夭百日安康，茁壮成长。

沈清漪抱着小桃夭，坐在正厅的主位上。小桃夭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小棉袄，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桃花图案，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帽檐上缀着两个小小的绒球，一动就轻轻晃动，模样可爱极了。

这三个月来，小桃夭长得很快，眉眼长开了不少，皮肤不再像刚出生时那样皱巴巴的，变得白白嫩嫩、滑滑溜溜的，白得发亮，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见人就笑，小嘴巴一咧，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笑得人心都化了，不管是谁见了，都忍不住想抱抱她、逗逗她。

“给我抱抱！给我抱抱！”沈清晏一进门，就看到了沈清漪怀里的小桃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冲了过去，伸手就要抢外甥女，语气里满是急切和喜爱，“我的小外甥女，舅舅来看你了！”

沈清漪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和无奈：“急什么？你洗手了吗？小桃夭还小，抵抗力弱，万一你手上有细菌，传染给她怎么办？”她向来细心，尤其是对小桃夭，更是呵护备至，半点都不敢马虎。

沈清晏连忙举起双手，一脸认真地说道：“洗了洗了！我在路上就洗了三遍了，用皂角洗的，搓到手都红了，绝对干净！你看！”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递到沈清漪面前，示意自己的手很干净。

沈清漪仔细看了看他的手，确认干净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小桃夭递给他，还不忘叮嘱道：“小心点，轻一点，她还很小，别弄疼她了。”

沈清晏连忙点了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桃夭，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怀里揣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炮仗，不敢有丝毫的动弹。他看着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外甥女，眼神里满是紧张和珍视，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伤到她。

小桃夭被他僵硬的样子逗笑了，小嘴巴一咧，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啪”地一声拍在沈清晏的脸上，力道轻轻的，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沈清晏大惊失色，身体猛地一僵，差点把小桃夭摔在地上，他连忙稳住身形，一脸慌张地说道：“她打我了！姐，她打我了！你看，她竟然打我！”他的语气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沈清漪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她哪里是在打你，她是在摸你，是喜欢你，想跟你玩呢。”

沈清晏半信半疑，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脸凑近了小桃夭。小桃夭看着他凑近的脸，眼睛一亮，又伸出小手，这次不是拍，而是抓，五根小小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沈清晏的鼻子，不肯松开，还时不时地轻轻扯一下，小嘴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姐！她抓我鼻子！她抓我鼻子！”沈清晏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用力挣脱，生怕伤到小桃夭，只能一脸委屈地向沈清漪求助，“快让她松开，疼死我了！”

沈清漪看着他委屈的模样，笑得更厉害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谁让你凑那么近？她抓你，你就忍着，谁让你是她舅舅呢。”

沈清晏没办法，只能就这么弯着腰、撅着屁股，被小桃夭抓着鼻子站了快一盏茶的工夫。直到小桃夭自己玩腻了，松开了手，他才直起身来，揉了揉被掐红的鼻子，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道：“你看，我就说她喜欢我吧，不然怎么会抓我鼻子呢。”

王氏从厨房端着一碗温热的鸡汤出来，正好看到儿子被掐红的鼻子，脸上露出了心疼又好笑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活该，谁让你凑那么近，自讨苦吃。”话虽如此，她还是快步走过去，轻轻揉了揉沈清晏的鼻子，眼底满是心疼。

沈清晏摸着鼻子，笑得像个傻子，丝毫没有在意母亲的调侃，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沈清漪怀里的小桃夭，眼神里满是喜爱。

谢老太爷坐在正厅的上首，看着儿子谢景行抱着孙女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他今年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了，可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平日里向来严肃，可一见到小桃夭，脸上的严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疼惜。

“来来来，让祖父看看。”谢老太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桃夭，将她抱在怀里，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骄傲，“真是个乖孩子，长得真好看，像我们谢家的人，眉眼跟景行小时候一模一样，长大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沈蕴坐在一旁，听见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哪里像谢家人？明明是像我们沈家人。你看她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多像清漪小时候，还有这小嘴巴，跟清漪小时候一模一样，分明就是我们沈家的模样。”

谢老太爷看了沈蕴一眼，笑眯眯地说道：“亲家公，话可不能这么说。孩子是景行和清漪的，可终究是我们谢家的种，流着我们谢家的血，自然像谢家人。”

沈蕴的脸瞬间黑了，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什么叫‘谢家的种’？孩子是清漪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受尽了苦楚，没有清漪，哪里来的孩子？所以孩子像沈家，是根儿上的事，跟你们谢家可没关系。”

“根儿上也是谢家的根儿。”谢老太爷也不示弱，语气依旧带着笑意，却丝毫不让步，“景行是我们谢家的儿子，孩子是景行的女儿，自然是谢家的根儿。”

“沈家的根儿扎得深！”沈蕴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谢家的树长得高！”谢老太爷也立刻接了上去。

两个老头儿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步，争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怒气，反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较劲。小桃夭窝在谢老太爷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两个老头吵架，小脑袋时不时地转来转去，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咿咿呀呀地插两句嘴，像是在为他们加油打气。

沈清漪和谢景行站在一旁，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沈清漪靠在谢景行的肩上，低声说道：“你看，你爹跟我爹，这是在抢孩子呢，跟个小孩子一样。”

谢景行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而宠溺：“让他们抢吧，反正孩子是我们的，不管像沈家还是像谢家，都是我们的心肝宝贝。”他看着正争论不休的两个父亲，又看了看怀里的小桃夭，眼底满是幸福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