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
沈清漪的手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有回头,没有回答,可她的嘴角,在没有人看见的角度,轻轻地、不受控制地扬了一下。
三月十九。
沈府祭祖。
一切如往年一般,沈蕴带着夫人和一双儿女,在清晨出发前往京郊祖坟。
沈老夫人在前年伤了腿之后,就不再亲自去祭祖了,只在家里设了香案遥祭。
临行前,沈清漪将青萝叫到房里,关上门,仔细叮嘱了一番。
“记住,今天府里会来客人。不是正经的客人,是不请自来的那种。”她将一包药粉塞进青萝手里,“把这个掺在茶水里,放在我房里的桌上。如果有人进来,他们一定会动那壶茶。”
青萝的手在发抖,可她的眼神是坚定的:“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沈清漪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出了门。
马车驶出沈府大门的时候,沈清漪掀开车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巷口。
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两个灰衣人,身形精瘦,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是谢景行的人,已经提前三天埋伏在这里了。
她放下车帘,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柳氏,今天这场戏,我才是主导者,而你,只是一个观众。
既然你要看沈府的血光之灾,我就让你看一出好戏!
午时三刻,沈府的祭祖队伍已经离开整整两个时辰了。
沈府大门紧闭,门房的老周头搬了把椅子坐在门房打盹,厨房里的厨娘在准备晚上的饭菜,一切都是寻常的样子。
没有人注意到,沈府后院的一处矮墙上,翻进来了三个黑衣人。
他们的动作极快,翻墙、落地、隐蔽,一气呵成,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
三个人打了个手势,分头散开,一个往东边的书房摸去,一个往西边的内院摸去,一个留在原地望风。
摸进内院的那个人,正是沈清漪的芙蓉阁。
芙蓉阁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屋内陈设雅致,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苏合香气。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很快就锁定了梳妆台。
沈清漪临走前刻意没有锁的妆奁,就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
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件,正要往妆奁里塞,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他猛地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一记重击就落在了他的后颈上,他的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同一时刻,书房里的黑衣人和院墙上的望风者,也被谢景行的人在无声无息中拿下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没有惊动沈府的任何一个下人。
当沈家的人从祖坟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原样。
房门关着,妆奁锁着,青萝照常在院子里喂猫,一切看起来与往日毫无分别。
只有沈清漪知道,她妆奁暗格里的东西,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已经换了。
而那三个黑衣人,此刻正被关在谢景行的一处秘密据点里,等着被审问。
傍晚时分,沈清漪借口要去买书,带着青萝再次去了清风阁。
雅室里,三个黑衣人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谢景行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三样东西:
一封伪造的通敌信件,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还有一包不知名的药粉。
“信件的内容是你父亲写给北境某位将领的,用词暧昧,句句都是通敌的口吻。”谢景行将信件递给她,“匕首上的毒是见血封喉的乌头碱,药粉我让人验过了,是慢性毒药,掺在饮食里,服用一个月后会五脏衰竭而亡,症状看起来像是得病。”
沈清漪接过信件,展开看了一眼,唇边浮起一个冷笑。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内容,连措辞都没改几个字。
柳氏做事确实滴水不漏,可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自信了。
她自信到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自信到连伪造的信件都不知道换个版本。
“人审了吗?”沈清漪问。
“审了。”谢景行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是侯府的暗卫,直接听命于柳氏。他们说,柳氏给他们的命令是在沈府的书房和沈姑娘的闺房里各放一封伪造的信件,然后在沈老夫人的饮食里下毒。”
“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沈蕴会被弹劾通敌,沈老夫人会‘病故’,沈家的天就塌了。”
沈清漪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声响。
给祖母下毒。
前世,祖母确实在她嫁入侯府的第二年就“病故”了。
大夫说是年老体衰、积劳成疾,可沈清漪一直觉得不对,祖母的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就病故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慢慢抚平,折好,放进袖中。她抬起头,看向谢景行,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比泪水更让人心碎的东西。
那是将所有痛苦嚼碎了咽下去之后,剩下的平静。
“这些人,能为我们所用吗?”她问。
谢景行摇了摇头:“柳氏对府里的人控制得很严,这些暗卫的家眷都在侯府手里,他们不敢反水。”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认识大理寺的人吗?”
谢景行一愣:“认识。怎么了?”
“我想请大理寺的人来‘查案’。”沈清漪的唇边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些人是柳氏派来的,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谁的人。”
“但是,如果我们让大理寺的人‘意外’从他们身上搜出一些东西,然后‘意外’地发现这些人与侯府有关……”
谢景行看着她,目光里的欣赏毫不掩饰:“你是想通过大理寺把这件事闹大?”
“闹大还不够。”沈清漪摇了摇头,“我要的是让柳氏自己踩进自己挖的坑里。她想害沈家,我就让她先尝尝被人害的滋味。”
谢景行看着她眼底那一抹不动声色的狠绝,忽然很想做一件事,抬手揉一揉她的眉心,把她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纹揉开。
他不知道她之前经历了什么,可他隐约觉得,那个所谓的“前世”一定很苦,苦到她连笑都忘记了怎么笑。
“好,按你说的办。”他说,声音里有一种不自觉地温柔,“大理寺那边我来安排。”
沈清漪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沈清漪。”谢景行又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让她始料未及的话:
“你今天做得很好。但是你要记住,你不需要把所有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有人可以帮你!”
沈清漪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垂下眼帘,转身快步走出了雅室。
直到坐上马车,她的眼眶才终于没能忍住地红了。
青萝坐在对面,看着自家小姐红着眼眶、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声说:“小姐,您想哭就哭吧,奴婢不告诉别人。”
沈清漪摇了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等一切都结束了,等她亲手把柳氏和顾言泽送进地狱的那一天,她再哭。
哭给那些死了的人看。
告诉他们:你们的仇,我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