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天气渐渐热了。
院子里的杏树已经褪了花,换上了一树青绿的小果子,藏在叶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郭念月每天经过都要停下来看一看,看着那些小果子一天比一天大一点,圆润一点,像一群正慢慢长大的孩子。
刘冬已经两个多月了,比出生时长开了许多,眉眼开始有了自己的模样。他比刘叶安静,不太哭闹,醒着的时候就睁着眼睛到处看,像在打量这个世界。刘叶已经走路稳当了,每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捉蝴蝶、追落叶、蹲在地上写字,忙得像一只小陀螺。
郭念月坐在廊下,看着刘叶跑来跑去的背影,手里握着一卷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最近总是这样,看着看着就走神了,走神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小腹,像在确认什么。她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她有一种感觉——像是在一次春雨之后,土壤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破土,还没有冒出头,但已经在了。
这天早上,她起得比平时晚。青禾端来早膳,她把粥喝了几口,又放下了。青禾关切地问:“娘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没什么胃口。”郭念月想了想,“去请太医来一趟吧。”
太医来得很快。郭念月伸出手腕,太医的手指搭在脉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又换了另一只手。然后站起来行了个礼:“恭喜娘娘,是喜脉。已一月有余。”
殿里安静了一瞬。郭念月收回手,放在小腹上,低头看着那里。她已经有两次经验了,这一次她没有惊讶,只是在心里慢慢地、稳稳地接住了这个消息。又有了。第三个。
“娘娘身子很好,”太医说,“只是刚有孕,还需多休养,少劳累。”
“知道了。”郭念月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青禾送走太医,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娘娘,又要添一位小主子了。”郭念月看着她,笑了一下:“是啊。”
傍晚,刘彻来偏殿用膳。郭念月坐在他对面,给他盛了汤,自己也端了一碗慢慢喝着。她放下汤碗,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常地说了一句:“夫君,太医今天来请过脉了。”
刘彻放下筷子,看着她。“说是喜脉,有一个月了。”她把话说完,没有停顿,也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像是在说今天院子里的杏树又长高了一点。
刘彻安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的脸,没有立刻说话。然后他开口了:“身子怎么样?”
“太医说挺好的。”她答,“只是让我少劳累。”
“那就少做点事。书坊那边,让内侍去管。”
“书坊我自己管就行,”她说,“累不着我。”
刘彻没有再劝。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没有说什么别的话。郭念月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根青菜,笑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那天晚上,刘叶被青禾抱去睡觉,刘冬也睡了。郭念月坐在窗边,把手放在小腹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还没有告诉刘叶,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月光里,感受着那道还很微弱的存在。
“你又来了,”她轻声说,“你来得比哥哥姐姐都快。你姐姐是秋天有的,你哥哥是夏天,你倒好,春天刚过,你就来了。”
她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窗外,月亮和平时一样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但已经有什么正在里面悄然生长。如果刘彻知道她又在想那棵胡杨树的比喻,大概会轻轻哼一声,但什么都不会多说——就像他今天夹菜时的沉默一样,他的回应总是这样,不说话,但让人稳稳接住。
天幕·安西都护府
郭昕站在院子里的老杏树旁,看着天幕上孙女坐在窗边摸小腹的画面。她没有说太多,但他看懂了她的手放在那里的动作。
“她又有身孕了。”他轻声说。
副将站在他身后:“郭帅,小郡主这一胎……是第三个了吧?”
“嗯。”郭昕没有多说,只是看着天幕上孙女低头微笑的侧脸。看了很久,他才开口说了一句:“她在这里,活得很旺。”
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天幕上郭念月坐在窗边摸小腹的画面,轻声说:“她又怀孕了。第三次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身体很好。”
水王子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上月光落在那只微微曲起的手掌边缘,没有说话。
天幕·贞观殿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郭念月说“你又来了”时低头的侧影,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柔的了然。“第三个了。”
李世民站在她身侧:“她很稳。”
“她有三个孩子了。”
天幕·大明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郭念月坐在窗边的背影,没有多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有了。”
“第三个了。”马皇后说。
天幕·未央宫(汉宣帝)
许平君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月光里那道侧影。她低头摸着小腹,动作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还没见过面的人打招呼。
长安,深夜。郭念月靠在床头,手放在小腹上,没有睡着。她在想刘叶会怎么对待这个新来的弟弟或妹妹。又想了片刻,记起刘冬已经两个多月了,再过几个月就会爬了,院子里会有三个孩子在跑、在爬、在咿咿呀呀地叫。一定会很热闹。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像一棵树,一年比一年枝条更密,一年比一年叶子更厚,慢慢地撑出一片能站住人的荫凉。
窗外,月亮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