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陆云深来绣坊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有时是送新到的丝绸样品,有时是讨论花样的设计,有时只是坐坐,喝杯茶,聊几句天。他谈吐风趣,见多识广,对生意上的事也很有见地,沈锦瑟与他相处,觉得颇为投契。
春桃私底下说。

这位陆公子,怕是对世子妃有意思
沈锦瑟瞪她
胡说八道。人家是正经做生意,你别瞎想。

春桃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但沈锦瑟心里清楚,陆云深看她的眼神,确实不只是看合作伙伴那么简单——那眼神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只不过,她只当没看见。
萧璟珩也注意到了。
他每次来接沈锦瑟,若恰好遇到陆云深在场,脸色便会冷上三分。虽然依旧客客气气,但那股子疏离劲儿,连苏嬷嬷都看得出来。

世子爷这几日脸色不太好看。
苏嬷嬷小声对锦瑟说。

是不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事?
沈锦瑟看了一眼正在门口等她的萧璟珩——他负手而立,背对着绣坊,身姿挺拔如松,但那背影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不是朝堂的事

沈锦瑟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苏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抿着嘴笑了。
马车里,两人相对无言。
萧璟珩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一言不发。沈锦瑟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他的脸色如常,但嘴唇微微抿着——那是他不高兴时才有的小动作。
世子今日心情不好?

她试探着问。

没有。
他睁开眼,语气淡淡的。

那个陆云深,今日又来了?
嗯,来送新到的丝绸样品


他倒是来得勤
生意上的事,自然要勤快些。

萧璟珩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你觉得他怎么样?
沈锦瑟闻言一愣。
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沈锦瑟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公子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她认真地说。
学识渊博,谈吐风趣,对生意上的事也很有见地。

萧璟珩的脸色沉了沉。
但是,

锦瑟话锋一转,嘴角微微翘起。
也只是合作伙伴而已。

萧璟珩的脸色好了一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本世子又没问你别的。
世子不问,我也想说清楚。

沈锦瑟看着他的眼睛。
我跟陆公子之间清清白白,世子不必多想。

萧璟珩对上她的目光,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本世子没有多想。
他别过脸,声音低了几分。
沈锦瑟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
萧璟珩先下车,伸手扶沈锦瑟。沈锦瑟的手搭在他掌心,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比平时多握了片刻才松开。
世子?

她抬头看他。
没什么。

他收回手,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
沈锦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夜风吹起她的披帛,凉丝丝的。
苏嬷嬷凑过来,小声说。

小姐,世子爷这是吃醋了吧?
沈锦瑟没有回答,但她的耳根,悄悄红了。
当晚,萧璟珩在书房里批公文,批着批着,忽然放下笔。

静安。

属下在。

那个陆云深,查得怎么样了?
静安从暗处走出,将一份折子递上。

陆云深,江南陆家嫡长子,年二十二,未婚。此人才学过人,性情温和,在商界名声极好。此次进京,名义上是拓展生意,实则……

实则什么?

实则是在替陆家物色联姻对象!
静安顿了顿。

陆家老太太身子不太好了,想在闭眼前看到长孙成亲。
萧璟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未婚”两个字,在他心里扎了一下。

继续盯着。

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静安退下后,萧璟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清冷,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想起沈锦瑟说“也只是合作伙伴而已”时的表情——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带着笑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不点破。
他忽然有些烦躁。
说好了三年契约,说好了各走各路,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在意了?
不是好事。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好事。
可他的心,不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