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云暮背着熟睡的六太,少年人的脊背已经能稳稳撑起一片天。
六太的小脑袋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小胖手还攥着她一缕头发。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十三岁的炭治郎背上比他还高的炭筐,眉头微蹙,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炭治郎,要是卖完炭天太黑了,就在山下住一晚,别赶夜路。以自身安全为重,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姐姐,不用担心!”炭治郎用力点头,鼻尖动了动,清晰地闻到了姐姐身上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气息。
他只当是姐姐担心大雪天路滑,毕竟以往深冬下山卖炭,姐姐也总这样叮嘱。他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踏进了漫天风雪里:“我很快就回来!”
云暮望着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山路尽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没再说话。
不一样的,这一次不一样了。
至少,晚点回来,再晚一点回来。
“姐姐,你怎么了?”十二岁的弥豆子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她比同龄的孩子更细心,一眼就看出了姐姐笑容里的勉强,还有那藏在眼底深处、连炭治郎都没察觉的恐惧。
云暮摇了摇头,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语气尽量放得轻柔:“没事。风大,我们进屋吧,别着凉了。”
这狗世界,还不让说!
多年后的云暮想起这天,只会捂脸哀嚎:对不起!我才是那个狗东西!
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鹅毛大雪越下越急,把整个世界都裹成了一片死寂的白。
炭治郎没有回来。
云暮起身,“咔哒”一声,轻轻插上了正门的门闩。
“炭治郎不会回来了,我们不用等了。”
一家人围坐在地炉边,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就像多年前那个有熊闯进来的雪夜,只是当年坐在主位上安抚大家的炭十郎已经不在了,如今守护这个家的人,换成了她。
云暮从怀里掏出一叠绣着小小凤凰纹的香囊,那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亲手缝的,里面装满了磨得极细的紫藤花粉。
她先拿起一个,塞进葵枝手里,指尖碰了碰母亲冰凉的手背,笑道:“妈妈,这个戴好,贴身放着,别摘下来。”
然后她依次给六太、花子、茂、竹雄戴好,一个个仔细系好领口的绳结,确保不会掉下来。
直到最后一个递给弥豆子时,手腕忽然被对方紧紧攥住。
弥豆子的眼睛亮得惊人,十二岁的少女已经褪去了稚气,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姐姐,到底怎么了?你今天一直不对劲,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云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轻轻抚开了她的手。
“听我说,各位。”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等会儿会有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人来这里。你们现在立刻从后门走,能跑多远跑多远,往镇上的反方向跑,躲进我之前带你们去过的那个山洞里。”
“家里必须有人留下。要是他看见屋里有烧着火的地炉、摆着的碗筷,却一个人都没有,一定会起疑心。我们打不过他的,一旦被他发现,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要是把他引到镇上,镇上的人也都会死。”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眼眶已经红了的竹雄和花子,露出一个似喜似悲的笑容:“听话好吗?那不是人,是鬼,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云暮,让我留下来吧。”葵枝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你还年轻,以后还要找个好夫婿,结婚生子,过安稳的日子。妈妈已经活了大半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没有遗憾了。”
云暮闻言,瞬间切换成死鱼眼,在心底疯狂吐槽:妈,你这是祝我还是咒我呢?好夫婿?这破世界能有什么好夫婿,活着就不错了。
她赶紧打断了接下来可能上演的“争相赴死”大戏,语气斩钉截铁:“争论谁留谁走根本没有意义,只会浪费时间。听我的,妈妈,我不会死的,请相信我。”
“六太还没见过爸爸,你总不能让他长大以后,连妈妈的样子都记不清吧?”
葵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话,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至少留下来一个人陪你!”弥豆子往前站了一步,态度强硬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不走!我要和姐姐一起!”
云暮看着她倔强的脸,沉默了许久,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转向十岁的竹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比认真:“竹雄,听着。我、炭治郎还有弥豆子都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了。一定要保护好妈妈,保护好弟弟妹妹,知道吗?”
竹雄用力咬着下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云暮看着他们一个个穿好厚厚的棉衣,看着葵枝背上熟睡的六太,看着竹雄牵起花子和茂的手,依次从那扇她十二岁那年亲手装上的、抹了猪油的后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地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云暮拉着弥豆子,在正对正门的位置坐下。她从腰间抽出两把浸满了紫藤花毒液的短刀,放在手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刃。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拍打着纸门,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和弥豆子并肩坐着,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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