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国皇宫,太医院。
老院正胡太医捏着澹台炽的脉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澹台殿下,您这身子……臣直言,寒气入骨,气血两亏,心肺皆有损。若不静养,怕是……”他咽了口唾沫,没敢把“活不过三年”说出口。
澹台炽坐在诊凳上,面色苍白如纸,薄唇微抿,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怕是什么?”
胡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怕是有损寿元。”
澹台炽终于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睛沉静如渊,没有恐惧,没有忧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多谢胡太医。药就不必开了,开了我也不会喝。”
“殿下!”胡太医急了,“您的身子真的不能再拖了——”
澹台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太医院。小德子在外面等着,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殿下,胡太医怎么说?”
“说我有病。”澹台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德子急了:“那怎么办?要不要奴才去求陛下,请更好的太医——”
“不必。”澹台炽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目光穿过重重宫阙,落在东边永宁宫的方向。“我的病,只有一个人能治。”
小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刷地白了。“殿下,您不会是说……三公主吧?”
澹台炽没有回答,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却是疯狂到极致的偏执。“她不是药,但看到她,我的病就好了。”
小德子欲哭无泪。完了,他家殿下不仅身体有病,脑子也有病。
---
澹台炽第一次见到沈清漪,是在他入盛国的宫宴上。
那天他坐在末席,面前摆着冷掉的酒菜,周围是盛国朝臣鄙夷的目光。他不在乎,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追随着一个人——坐在珠帘后面的三公主。
隔着重重人影,他只看到了她一个侧脸。但就是那个侧脸,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那张脸清冷绝俗,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白如新雪,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她坐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瓷像,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将死之气。
澹台炽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认识这张脸。不是这辈子认识的,是上辈子。上辈子,这张脸的主人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天上飘着大雪,她说:“澹台炽,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不要再见面了。”
他没有听她的话。他回来了,带着两辈子的执念和疯狂。
“三公主沈清漪,”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骨头里,“这次换我来救你。就算要我的命,我也要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
宫宴结束后,澹台炽没有回偏殿,而是去了永宁宫。
他没有走正门,翻墙进去的。小德子在后头急得直跳脚,他充耳不闻。他蹲在永宁宫的屋顶上,借着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棂,看到了沈清漪。
她还没睡,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慢慢地梳着及腰的长发。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梳了几下,她忽然停下来,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好久,她放下手,掌心里有一抹暗红——是血。
澹台炽的瞳孔骤缩。
他看到她若无其事地用帕子擦掉血迹,继续梳头,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他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他知道她中毒了,知道她时日无多,但他没想到她的病已经重到这个地步。
“沈清漪,”他在心里说,“你再忍一忍。我很快就会来救你。”
他在屋顶上蹲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沈清漪吹灭烛火睡下,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开。离开前,他从衣摆上扯下一根丝线,轻轻放在她的妆台上。
不是不小心留下的。是故意留下的。他要让她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她。他要让她来找他。
---
果然,第二天,沈清漪来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宫装,梳着简单的发髻,面色虽然苍白,但眉眼间的清冷和倔强让人移不开眼。她站在偏殿门口,直视着澹台炽,手里捏着那根黑色丝线。
“澹台殿下,这是你的东西吧?”她的声音清冷如霜。
澹台炽靠在门框上,微微歪头看着她。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但他的面上不动声色。“公主好眼力。”
“你半夜潜入本宫的寝殿,留下这根丝线,就是为了让本宫来找你?”沈清漪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胆子不小。”
澹台炽微微一笑。“我的胆子,比公主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没有等她回话,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沈清漪下意识想抽回,但他的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三根冰凉的手指搭上她的寸口,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不是病。是毒。霜华引,慢性毒药,中毒已逾七年。若无解药,公主最多还能活一年。”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心里。
沈清漪的脸色变了。但她没有慌,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澹台炽从袖中取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递到她面前。“吃了它,一刻钟后,你的咳血会止住。这就是证明。”
沈清漪看着那粒药丸,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不到一刻钟,她胸口那股压了七年的闷痛消失了。她试着咳了一声——没有血。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澹台炽看着她的表情,那双黑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要彻底解毒,需要连续七七四十九天的针灸和汤药配合。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来偏殿一个时辰。”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澹台殿下,你为什么要救我?”
澹台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危险。“因为我有病。”
沈清漪一愣。“什么?”
“我的病,只有你能治。”澹台炽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低头,那双黑眸直直地看着她,“三公主沈清漪,你是我的药。这个答案,满意吗?”
沈清漪的脸红了。她退后一步,冷冷地丢下一句“疯子”,转身就走。
澹台炽没有追,只是靠在门框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双黑眸里的光一点一点变亮,像是在黑暗中燃起了一把火。
“沈清漪,”他低声说,“你跑不掉的。从你走进偏殿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