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妈妈在视频那头看着这一切,笑起来,声音温温柔柔的:

好了好了,别闹了。林孜,你把手机给我,我跟景瑞说两句话——
林孜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还不太情愿,但查妈妈接过来之后,镜头重新对准了她。

景瑞啊,你烧刚退,别急着出门。东西不够吃就让人送上门——别自己跑超市。

知道。

言祁,景瑞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你给阿姨打电话好不好?
言祁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依然是不高不低的:
好。阿姨放心。

查妈妈又看了儿子一眼,像是有很多话想叮嘱,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说了一句:

那你好好休息。林孜,走了,让他歇着——
林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已经走开了几步,声音带着笑,但比刚才低了一点:

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俩了——
视频通话挂断了。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窗帘在晨风里轻轻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查景瑞放下手机,偏头看了一眼言祁。言祁已经拿起手机在看什么了,像是刚才那通电话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查景瑞注意到他耳朵尖有一点红——很淡,被晨光一照,几乎是透明的。查景瑞没有戳穿,也没有笑。他站起来,把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重新坐回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林孜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从小就这样,话多。
这小耳朵红得也太好嗑了吧
言祁正在看手机,听到这话,抬起眼,看了查景瑞一眼。
你觉得我放在心上了?

查景瑞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接这句话。
言祁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他毛衣是挺好看的,但你会煮粥。

查景瑞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水,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他压住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平的,但那份平底下多了一点什么,像是一颗刚被放进水里的方糖,沉在杯底慢慢融化,杯子里的水还没尝出甜味,但他知道它正在变:

……那明天早上给你煮粥。不咸的。
言祁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刚刚没想明白的事:
——刚才林孜喊你妈,妈?

查景瑞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林孜爸妈忙,他从小就在我家待着。我妈给他做饭、陪他写作业、送他去医院。林孜后来跟她比跟他妈还亲。他住我家的时候,我妈早上给他做好早饭,晚上等他回来才睡。
言祁安静地听着。查景瑞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我妈说,林孜那孩子,虽然什么都有,但缺人等他。有次林孜在电话里叫了一声"妈",我妈在电话那头应了,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言祁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很小的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深亚麻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暖调的光。查景瑞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那个距离正在慢慢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窗外的鸟又停在了梧桐树枝上。它在光秃秃的枝桠之间跳了两下,像是数清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之后,觉得不用再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