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孜把碗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像一只刚吃饱的猫。他没有站起来收拾碗筷,也没有说"我来洗",只是坐在那儿看着查景瑞把碗碟收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关上柜门,擦了擦手,走回客厅。林孜还坐在餐桌旁边没有动,看到查景瑞路过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

吹风机在哪儿?
查景瑞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浴室柜子下面抽屉里。

嗯。
他没有动。他坐在餐桌旁边,头发还是湿的,有几缕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尾滴进T恤领口,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他坐了一会儿,像是等着什么,然后看到查景瑞又走回客厅了,他偏头看着查景瑞的方向,又说了一句:

你帮我拿一下。懒得动。
查景瑞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表情像是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怎么出来。林孜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开,脚踝交叠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不打算从那张椅子上起来。查景瑞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往浴室走,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他走回来的时候把吹风机放在林孜面前的餐桌上,说了一句:

你的。
林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吹风机,又抬头看着查景瑞。他没有伸手拿,就那么看着查景瑞,像是一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已经写在了脸上。查景瑞站在餐桌旁边,像是等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按了一下开关,吹风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头低下来。
林孜低下头。查景瑞站在他旁边,另一只手拨了一下他后脑勺的头发,发梢还是湿的,手指碰到的时候带了一点凉意。暖风从吹风机口出来,落在他后颈上。林孜没有说话,低着头,后颈露出来一截,发际线附近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他拿着吹风机站在林孜旁边,另一只手在他发间拨了几下,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也不生疏——像是这件事他做过,只是不常做。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林孜抬起头,后脑勺的头发被吹得蓬松了一些,伸手摸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看了查景瑞一眼。

你手法还行。
查景瑞把吹风机的线缠好,放在餐桌一角。

你说你懒得动。

嗯。所以你来动了。
查景瑞没有接话。他转身往客厅走,在沙发上坐下来。林孜坐在餐桌旁边又待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林孜的头发还是有一点潮气,但已经不滴水了。他靠着沙发靠背,偏头看着查景瑞,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他还没有完全翻过去,又像是在等着看查景瑞会不会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林孜说了一句:

你以前也给别人吹过头发?
查景瑞正在看手机,拇指没有滑,屏幕上的内容他没有在认真看。

给狗吹过。
林孜看着他。

你骂谁呢。

没骂。说的是实话。以前养过一只狗,洗完澡不吹会感冒。
林孜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他偏过头去不说话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回来了,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说了一句:

你把那只狗给我画一张。

为什么。

你手机里有照片吗。我想看它长什么样。
查景瑞转头看了他一眼。林孜的表情很认真,像是"我想看你画的那只狗"是一件他现在唯一感兴趣的事。查景瑞把手机收起来,说了一句:

下次再画。画册在卧室,懒得拿。
林孜没有坚持。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腿伸开,脚踝交叠,客厅的灯光已经自动调到最低一档了,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扶手上。林孜坐在那个暖光里,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深褐色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亮。他偏头看了查景瑞一眼,像是确认了他在,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下次要是生病了,我也给你吹头发。
查景瑞没有说话。他看着前方的电视墙,但电视墙上的画在调暗的灯光下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

行。
林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往次卧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着查景瑞说了一句:

睡衣明天还你。不用洗,我下次还来。
查景瑞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次卧门框里。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次卧的灯从门缝里渗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过了一会儿林孜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点闷闷的含糊,像是在床上翻了个身:

查小少爷——你明天早上做什么早饭?
查景瑞站在客厅里,声音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

你想吃什么。
次卧安静了两秒,然后林孜的声音又传出来了,比刚才更懒了一些,像是已经开始往枕头里陷了:

不知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别太早叫我。我起不来。
查景瑞没有回答。他把客厅的灯调暗,走到次卧门口,伸手把门缝掩上了一点,没有完全关死。然后他站在走廊里,听到次卧里传来一声翻身的轻响,然后安静了。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洗漱,关灯,躺下。窗帘没有拉严,城市的夜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