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的风比周一更冷了一些。言祁走进教室的时候,窗户关着,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查景瑞已经到了,正在擦桌面——是言祁那边的那半张。看到言祁进来,他把抹布收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动作很快,像是这个动作不需要被看到也不需要被确认。
言祁把书包放下,坐下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凉气。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边的桌面——干净的,没有灰尘,也没有昨晚残留的笔痕。他什么都没说,把课本拿出来摊开,等上课铃响。
午休的时候,言祁没去食堂。他趴在桌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查景瑞在旁边翻书,翻了几页,停下来,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操场上枯草的干燥气味。邬渝阳从前排转过来,看到言祁趴着,压低声音问查景瑞

老大睡了?

嗯。
邬渝阳"哦"了一声,又转回去了。
查景瑞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只留了一道缝。言祁趴在桌上,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讲了一篇散文,讲着讲着忽然点了言祁的名字。

言祁,你来说说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言祁从桌上慢慢抬起头,头发被压翘了一撮,他也没按。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又看了一眼课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作者想表达的是——

他停了一下。
他走了一段路,看到了一些东西,然后想回家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语文老师看着他,眼镜后面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你觉得他为什么想回家?
因为路上太冷了。

语文老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坐下吧。

言祁坐下来了,又趴回去了。旁边的查景瑞在翻书,但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走了一段路,看到了一些东西,然后想回家了。"他没有抬头,但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很小。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下午放学的时候,方浩楠在教室门口等言祁。他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看到言祁走出来,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你今天课多?
正常。


那正好。我跟你走一段。
言祁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你高三不是很忙吗",只是把书包甩到肩上,跟方浩楠并排走下了楼梯。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初冬的阳光已经没什么温度了,斜斜地照在地面上,像一层没有重量的薄纱。方浩楠走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爸昨天又打了电话。打到家里座机,我妈接的。
言祁没有说话。

他问你最近在忙什么。我妈说不知道。他说"你跟祁祁说一声,我下周可能过来一趟"。
言祁的步子没有变。他看着前方的路,说了一句:
来就来。


你要见吗?
他说要过来,那就是已经定了。我不见,他也会想办法见。那就不如让他过来见了就走。

方浩楠走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天我跟你一起。
他走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哥,你说他到底想干嘛?

方浩楠想了想,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
他公司最近确实不太行。他可能是真的想见你,也可能只是不想让你觉得他从不找你。我不知道。你见了就知道了。

言祁"嗯"了一声。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方浩楠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同桌,查景瑞,最近跟你还坐在一起?
嗯。


他人还行。
言祁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说过了。

再说一次也行。

然后他拍了拍言祁的肩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言祁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然后低头踢了一脚路面上的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