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言祁正躺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是方浩楠发的消息

【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我爸说有事跟你说。】
言祁回了一个
【好】

把手机扔回茶几上。没过几秒,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查景瑞。他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夜景——梧桐苑的楼底下,路灯把树影打在地上,碎碎的。配了一行字:"晚上无聊的时候拍的。"
言祁看了几秒,回了一句
【拍得还行。】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你在家?】

查景瑞回得很快

【嗯】
言祁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发呆。但脑子里没有在想什么具体的事——窗外的风从阳台门缝里渗进来,窗帘被撩起来又落下,像一只在犹豫的手。
第二天上午,言祁去了方浩楠家。推门进去的时候,方建柏在客厅看报纸,沈婉清在厨房忙活,方浩楠坐在沙发上剥松子——手边已经堆了一小碟剥好的果仁,干干净净的,像是已经剥了好一会儿了。

祁祁来了。坐。
言祁在方浩楠旁边坐下来。方浩楠把那碟剥好的松子推到他面前,言祁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
舅舅,什么事?

方建柏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爸那边的事。
言祁没说话。他继续嚼着那颗松子,没有看方建柏,但也没有避开。

他上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你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不用操心。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毕竟是我儿子,我有权利知道他怎么样"。
方浩楠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抬头。言祁也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间夹着的松子壳,薄薄的一片,边缘是浅褐色的。

我没跟他吵。我跟他说"你问问祁祁愿不愿意见你,他愿意,我不拦;他不愿意,你强求也没用。"他挂了电话。
言祁把那颗松子壳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颗松子仁放进嘴里,嚼完咽了,才开口。
他有没有说,他为什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方建柏看了他一眼。

说了。他公司最近不太好。想让你回去吃顿饭。
言祁没有接话。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厨房传来沈婉清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规律而均匀。
他上次找我的时候,是他公司出了问题,让我回去吃饭。上上次也是。他没有一次是因为想我了才找我的。

方浩楠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句他已经想了很久的话。

那你这次打算怎么办?
言祁想了想,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不去。他要是真想知道我怎么样,他自己来。他在那边不方便,我在我自己的地方,他来找我总没有问题吧。

方建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重新拿起报纸翻开了,像是这件事已经说完了。沈婉清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祁祁,今天炖了排骨,你多吃点。
言祁应了一声,低头又拿了一颗松子仁放进嘴里。
午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沈婉清的排骨炖得软烂,肉一碰就从骨头上脱落了,言祁吃了三块。吃完饭方浩楠送他到楼下,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初冬的太阳晒在身上不太暖,但也不冷。

你爸那边,要是他真来,你见吗?
言祁想了想。
他要是真来,我就见。但我不去他家。

方浩楠点了点头。

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言祁看了他一眼。方浩楠的表情很平淡,像是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这件事不需要被感谢也不需要被回应。言祁把目光移开了,说了一声
嗯

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下午干嘛?】
【刚吃完饭。准备回去躺着】


【那你躺着吧。我路过你那边,给你带了杯喝的。】
言祁看着这条消息,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路边,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举着手机,想了想,
【你到哪了?】

查景瑞没有回文字。过了大约半分钟,言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后面。
言祁转身。查景瑞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杯壁上的水汽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言祁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杯奶茶。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我猜的。你哥家楼下,这个点你应该吃完饭了。
言祁伸手接过那杯奶茶,温的,隔着杯子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加珍珠的。言祁没有说过他喝珍珠,但他上一次在学校门口点奶茶的时候,查景瑞在旁边的。
你吃了?


吃了。
两个人站在路边,一个拎着奶茶,一个手插在口袋里。梧桐树的枯叶被风吹起来,打着旋滚过柏油路面,发出干燥的脆响。言祁把那杯奶茶打开喝了一口,珍珠在嘴里滚了一圈,他嚼了嚼,咽了。
你送完奶茶就走?


……你希望我走吗?
言祁看了他一眼。查景瑞站在那里,表情是平静的,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言祁想了想,说了一句:
走不走都行。反正我也没事。

查景瑞没有走。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没有目的地。言祁喝着那杯奶茶,查景瑞走在旁边,偶尔有几片落叶从头顶掉下来。走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言祁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随口提的。
你以后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查景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着,跟言祁并排。

……你这算在邀请我?
你说是就是。

两个人继续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言祁喝完了最后一口珍珠,把杯子捏扁了,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扔了进去。扔完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查景瑞,查景瑞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对上的时候,言祁没有避开——他看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了。查景瑞跟上去,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什么很轻的声音带走了,像是有人笑了一声,又像只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