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门锁响了。
方建柏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他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沙发上的言祁、方浩楠、查景瑞——然后目光先落在言祁身上,停了一拍,确认了他额角那里,然后把牛皮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朝客厅走过来。
舅舅。

言祁叫了一声,语调比叫沈婉清的时候低了一点,像是在两个称呼之间自动切换了一个频道。
方建柏应了一声,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推到言祁面前,

路过了那家糖炒栗子,买了点。还热着。
言祁低头看了一眼纸袋——糖炒栗子,纸袋底部已经被油洇出几个深色的印子,纸袋口还微微烫着,冒着热气和一丝焦甜的香味。
方浩楠先伸手把纸袋打开了,里面是满满一袋栗子,个头匀称,壳上带着油亮的光泽,一个个都裂了口,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

妈,我爸买栗子了!
方浩楠朝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沈婉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锅铲碰锅沿的脆响,

你爸今天倒是会买东西了。你给祁祁剥,别让人家自己动手。
方浩楠已经拿了一颗栗子在手里了,听到他妈的指令也没反驳,顺手剥开了——壳裂得刚好,一捏就开了,金黄色的肉完整地露出来,他放在茶几上的一张纸巾上,又拿了一颗。
言祁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那颗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嚼了。方浩楠又剥了一颗,放在纸巾上。第三颗的时候,查景瑞看到他的拇指在栗子壳上被划了一道小口子,没流血,但起了一道白印。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栗子壳掰开,把肉放好,然后把拇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继续剥。
查景瑞本来在沙发另一头安静地坐着,手里那杯热水已经喝了小半杯。茶几上那盘坚果和剥好的栗子堆在中间,像一道无形的界线——左边是言祁和方浩楠,右边是他自己。
他也不是想要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方浩楠一颗一颗地剥着栗子,言祁在旁边慢吞吞地吃着,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对话,但那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让查景瑞觉得自己手里的水杯好像有点烫。
沈婉清从厨房出来擦桌子的时候,经过客厅,脚步在沙发旁边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盘坚果——言祁那边少了几颗,方浩楠面前多了一小撮壳——又看了一眼查景瑞面前干干净净的桌面。她把围裙擦了擦手,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只小碗出来,放在查景瑞面前。
碗里是半碗剥好的石榴籽,红艳艳的,上面还泛着一点水光。

景瑞你尝尝这个,今天早上菜市场买的,挺甜的。
查景瑞低头看着那只碗,碗沿上还带着一点冰凉的水汽。他顿了一下才开口,

谢谢阿姨。

谢什么,吃吧。
沈婉清已经转身回了厨房。
查景瑞拿起一颗石榴籽放进嘴里,甜中带着一点极淡的酸,汁水在舌尖上散开。
他没说话,但把那颗石榴籽咽下去之后,又拿了一颗。言祁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他手边那碟剥好的腰果往他那边推了推。
言祁的动作很轻,像是顺手把杯子往边上挪了一下那种程度。但查景瑞注意到了。
方浩楠还在剥栗子,没抬头。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茶几上,落在白瓷盘里堆着的核桃仁上,落在那碗石榴籽上。
方建柏已经回书房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正在播一档地方台的新闻。厨房里传来油锅的声音和沈婉清哼歌的声音,听不清是什么曲子,调子很轻快。
言祁靠进沙发里,拿起一颗栗子——没剥壳的——在手里捏了一下,发现壳没裂开,又放下了。方浩楠把他刚剥好的那颗放在言祁面前,换走了那颗没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