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言祁拒绝了邬渝阳一起去食堂的邀请,一个人去了天台。
这是他的秘密基地。
天台上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椅,是他上学期自己从楼下搬上来的。平时没什么人上来,偶尔会有高年级的来抽烟,但自从方浩楠当上学生会主席之后,天台的门就被锁了——只有言祁有一把钥匙。
言祁坐在旧桌子上,双腿悬在空中,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风很大,把他深亚麻色的头发吹得到处都是。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不常抽,更多的时候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烟雾在风里散开。手上有事情做,脑子才能停下来。
天台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没推开。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言祁没有回头——这个时间,这个方式,只会是一个人。
方浩楠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打包好的饭盒。

又在抽烟
不是疑问,是陈述。
言祁把烟掐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根。

方浩楠把饭盒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上次也说就一根,上上次也说就一根。
言祁没说话,打开饭盒——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米饭。都是他爱吃的。
哥,你不用每次都给我送饭。


食堂的饭能吃饱?你这一米七八的个子,吃食堂那点东西能扛到下午?
言祁看了他一眼。
方浩楠比他高半个头,身材颀长,五官端正,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觉得“这人就该是学生会主席”的长相——干净、得体、有分寸感。

看什么看,吃饭。
言祁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方浩楠余光瞥见了屏幕上“言国良”三个字,心里叹了口气。
言祁接了电话,没开免提,但天台太安静了,方浩楠还是能听到那头的声音。

“祁祁,这个周末回来吃顿饭吧。你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弟弟也想你了——”
言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不用了,周末有补习。


“又补课?你都考得那么好了还补什么课?回来吧,一家人——”
我说了不用。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手很稳,表情也没变。
但方浩楠看到他的筷子在微微发抖。
方浩楠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言祁不需要那些虚的。他只是伸手把言祁碗里的红烧肉翻了一下,把肥的夹走,把瘦的留给他。
就像小时候一样。

你爸又让你回去?
嗯


你怎么想的
不想回


那就不回。
言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方浩楠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客套,没有劝说,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那就不回”。
言祁低下头,继续吃饭。

你爸那个人,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娶了小姨,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对不起小姨。你没有义务去配合他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
言祁的筷子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轻轻“嗯”了一声。
方浩楠看着言祁的侧脸,心里一阵发紧。
这孩子太像小姨了。不是长相——言祁长得更像他爸,眉眼深邃,轮廓分明——而是那种骨子里的倔强。
小姨当年也是这样的人。查出病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谁都没告诉,自己一个人扛着。直到有一天在家里晕倒了,言祁放学回来发现她躺在地上,打了120,才知道妈妈的病已经那么重了。
那一年言祁才十四岁。
十四岁的少年,在医院的走廊里签了一份又一份的同意书,在病房和学校之间来回跑了整整半年。
最后的那些日子,小姨已经不太认人了,但她握着言祁的手,反反复复地说一句话:“祁祁,照顾好自己。”
言祁那时候说:“妈,我会的。”
他真的做到了。
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好到让人心疼
他搬出了那个不再属于他的家,一个人住在那套小公寓里,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交水电费。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列,偶尔掉下来,下次又会自己追上去。
他从不让任何人操心。
也从不让任何人靠近。
有些东西,只能等他自己愿意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