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彻底暗了。药效渐渐漫上来,她昏昏沉沉地觉得自己的手心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力道不重,像怕捏碎什么。她蜷了一下手指,握住了那只手。两只手在被子里交握着,暖意从掌心渗进血脉里,沿着手腕、小臂、肘弯,一直涌到胸口,在那颗跳得有些急的心脏外面裹了一圈温热的壳。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他没听清,俯身凑近。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滚烫:"……傅行止。"
"嗯。"
"你以后别去书房了……"
他安静了一瞬。"那你睡哪儿。"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已经轻得快要散在空气里了:"床够大……你睡旁边。"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收拢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她感觉到了,但太困了,眼皮沉得掀不开。她只记得那个吻凉凉的,像秋天早晨的第一片露水落在皮肤上,然后她被那只温热的手握着,慢慢沉进了一片暖融融的黑暗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银白色,落在床沿他蹲着的那只膝盖上,像一截被剪下来的月光。
她睡着之后他没有走。他坐在床沿上,一只手还握着她发烫的手指,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把明天上午的安排发消息推掉了。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她的睡脸。她的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出两道浅浅的弧形阴影,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带着病中那种细弱的、像小猫蜷在暖气片旁边的气息。他看了很久,伸手把她嘴角黏着的一缕发丝拨开,指腹在她唇角边缘蹭了一下,像在擦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睡吧。"他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翻了个身,脸朝向他那侧,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没有松开,甚至无意识地往自己胸口拉了一下。他顺着她的力道俯低了一些,半截小臂搭在床沿上。她攥着他的手指抵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被子布料,他能感觉到她心跳的节拍,比平时快一点,但并不慌乱,像一只被打湿了翅膀的鸟在慢慢把自己抖干。
他坐在床沿上没有动。月光从窗帘缝隙里一点一点地移动着,照过床尾,照过地板,最后落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床单上连成一道暗色的、模糊的轮廓。
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他凑近了听。她说的是:"……生煎……"
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在月光里一闪而过,像石子在深水面上打了一个水漂,很快就沉下去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床沿上坐得更稳了一些,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里拢了拢,像怕她梦里抓不住什么…….
有时候真希望这一刻就是永远,能让我们没有从事了一切的烦恼,身边只有彼此,可是好多好多的时候真的是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