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

第十一章 ·

姜雪芙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张床上。

她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主卧。她自己的房间。但她不记得是怎么过来的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晚那件，速写本搁在床头柜上，翻开的页面是她画的傅行止侧脸速写，被台灯压住了一角。她伸手拿起速写本看了看，最后一页右下角多了一行字，不是她的笔迹，是他写的：

"明天早上带你去吃生煎。"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抱着速写本翻了个身，脸埋进被子里笑了一声，闷在枕头里像一小团被压住的暖意。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抱她上来的。她只记得昨晚在他怀里闭着眼，听着他的呼吸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翻到那行字旁边，用自己的笔加了一行小字："你抱我上来的时候我有没有说梦话。"

她把速写本放回床头柜，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下楼的时候餐厅里没有人。餐桌上放着粥，碗沿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三行字：

"公司临时有个早会。粥在锅里，糖在台面上。生煎周六带你去。"

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你没说梦话。但你睡着的时候攥着我的袖子，我解了半天。"

她捏着那张便签，耳朵尖慢慢红了。她把便签叠好放进口袋里，坐在餐桌前一个人把粥喝完了，加了半勺糖，米粒炖得开花，温温热热的从喉咙滑进胃里。她吃完之后把碗洗了，上楼换了衣服，拿起包出门。司机等在门口，她坐进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梧桐树，一片一片的绿叶子在晨光里翻动着，像被风翻动的书页。

到学校的时候她比平时早了五分钟。她背着包走进教学楼，上到三楼，推开设计教室的门。沈澈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图册。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今天这么早。"

"嗯。"她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把包放在桌角。她坐下的那一刻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个位置。她锁骨上的印痕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一圈浅浅的粉色痕迹。她今天穿了件领口不高的衬衫，那道痕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她没有刻意遮，也没有刻意露，就那样坐着。

沈澈把目光移开了。他低头翻了一页图册，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咖啡还喝吗。楼下那家店。"

"不用了。"她把自己的水杯放在桌上，"我带了水。"

"嗯。"

上课铃响了。老师在讲台上开始讲这周的作业要求，她翻开速写本开始记笔记。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左手边坐着一杯凉透的咖啡，纸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写了两行字之后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阳光从叶子缝隙里碎下来，在窗台上落成一片亮晶晶的光斑。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得比平时慢。她把铅笔一根一根收进笔袋里，把速写本合上放进包里，然后站起来。沈澈也站起来了，他把图册合上夹在胳膊下面，看向她。他没有往门口走，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在等某个时机的人。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今天有人来接你？"

她背好包偏头看他："嗯。"

"男朋友？"

"嗯。"她说了这个字之后停顿了一秒，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他今天第一次来学校接我。我想让他看看。"

沈澈听了这句话。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他平时一样温温和和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像风过水面之后的微光，很快就被他的嘴角弧度压下去了。他说："那挺好。"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你走吧。别让人等。"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的洗衣液气味——干净、清爽、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凉。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谢谢学长之前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