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傅行止去公司之后，傅家老宅一下子空得厉害。

姜雪芙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落地窗把晨光铺了一地，沙发上的靠枕还保留着他坐过的凹陷。空气里咖啡的气味还没散尽，淡淡地混在雪松味里。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了一圈，然后回到餐桌前，粥碗已经凉了，她刚才伸出去给他握着的那只左手，指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好像能从上面看出什么花来。她把手放下了，收拾了碗筷端去厨房洗了，水流冲过指尖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水流发呆，想起他刚才说"不差这一会儿"的时候，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涌上来的，那种沉沉的、温热的声线，像深秋的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的石头，摸上去不烫，但暖意在皮肤底下渗得很深。

她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今天没课。上午十点之后她才有一节选修课，但她不想去教室坐着发呆。她上了楼，走进主卧，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被他整理过的床——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拍松了，跟客房酒店似的。她伸手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钻进去躺了一下，脸埋进枕头里。雪松味还在，但比早上淡了一些。她又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水晶吊灯在晨光里慢慢转着细碎的光，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大了，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连呼吸都有回音。

她躺了不知道多久，手机震了一下。她摸过来看，是他发来的消息。没有称谓，没有废话，就一行字：

"冰箱第二层左边有草莓。切好的。别光喝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她打了一行"你开会的时候还有空管我有没有吃草莓"，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草莓"，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一句：

"吃了。刚吃的。"

发完她跑到楼下拉开冰箱门，拿出那盒切好的草莓，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然后她拿手机拍了张空盒子的照片发给他，附了一句："吃完了。报告完毕。"

他那边隔了五分钟才回。只有两个字：

"乖。"

她盯着那个"乖"字，耳朵尖慢慢烫起来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扣下去了。最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起身收拾了空盒子扔进厨房垃圾篓，然后上楼换了件出门的衣服。她想了想他早上看她时目光停在她胸口那个位置的眼神，拿了一件V领的淡紫色针织衫换上了，领口恰好露出锁骨的弧线，那道印痕的边缘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拿起包出了门。

她到学校的时候距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她坐在阶梯教室靠窗的位置，摊开速写本，笔尖搭在纸面上，但脑子里什么线条都没画出来。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她看着那些叶子在光里翻动，绿的一面翻过来变成浅金色，又翻回去。她忽然想写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写什么。最后她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圆圆的脑袋，旁边写了一个"傅"字，画了一条围巾，又画了一双手，然后她看着自己画的这个简笔画小人，忽然觉得又幼稚又好笑，翻了一页，把那页藏起来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还是他：

"几点下课。"

她回："十一点四十。"

他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

"出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等。司机过去接你。"

她打字："不用了吧，我自己——"

字打到一半又删了。她重新打了一句："那你中午回来吃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快了半拍。过了大概十秒，他回了：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