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昏柔,落满床帏,一室暖靡缱绻。
宫远徵的爱意,从来都和宫尚角截然不同。
宫尚角的爱是沉烈偏执、强势占有的,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是将人牢牢锁在骨血里的禁锢与奔赴。
可宫远徵的爱,是年少最纯粹的温柔、小心翼翼的迁就、事事以她为先的妥帖。
他纵然压抑多年的占有欲彻底翻涌,纵然心动难抑、情潮滚烫,却从不会半分勉强她。
每一个动作都轻到极致,温柔得生怕碰碎了这具刚刚熬过双重毒劫、残破不堪的身子。
他俯身笼着她,掌心始终垫在她脑后,稳稳托着她,呼吸滚烫却极尽克制,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连亲吻都是轻柔缱绻的,细细描摹,温柔缠绵。
苏烬妩本就身心俱疲,断念蛊抽干了她所有神魂,半月之蝇的燥热又灼得她浑身酸软,方才主动的奔赴,耗尽了她仅剩的所有力气。
她浑身乏力地陷在柔软被褥里,眉眼依旧染着未散的迷离潮红,细微的不适袭来时,忍不住轻轻哼唧了一声,软糯又孱弱,细碎的声响落在静谧夜里,格外清晰。
下一瞬,宫远徵所有动作骤然停住。
他立刻微微抬身,不敢再动分毫,垂眸望着怀中人迷离泛红的眉眼,声音瞬间软了数个度,满是紧张与慌乱,轻声细细询问:
“怎么了阿妩姐姐?是不是疼了?哪里不舒服?是我太重了吗?”
他半点没有沉溺情潮,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安危与感受,指尖轻轻抚过她发烫的脸颊,动作轻柔到极致:
“你要是难受,一定要告诉我,我立刻停,好不好?我不闹你了。”
苏烬妩脑袋昏沉,浑身酸软无力,连日毒发的疲惫层层叠叠压下来,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微微摇头,小手软软攥着他胸前的寝衣布料,嗓音孱弱黏糊,带着浅浅的鼻音:
“没有……不疼……一点点而已……”
“真的没事吗?”宫远徵还是不放心,低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感受她依旧滚烫的体温,心疼得眉眼都皱了起来,“是不是毒还没散?还是方才蛊毒余痛还在?要是撑不住,我们立刻停下,我绝不勉强你。”
苏烬妩懒懒蹭了蹭他的掌心,眉眼耷拉着,软糯应声:
“真的没事,远徵,继续就好。”
得到她明确的应允,确认她并无大碍,宫远徵才放下心底的顾虑,重新俯身,动作比方才更轻、更柔,极尽迁就,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痛楚。
可他终究是年少血气,情难自抑,偶尔心绪翻涌、情潮难控,稍稍失了分寸,力道重了半分。
一瞬细微的拉扯痛感袭来,苏烬妩身子轻轻一颤,眉头微微蹙起,孱弱的嗓音轻轻唤他:
“远徵……”
这一声轻轻的呼唤,软乎乎的,带着一丝委屈的哑意,瞬间让宫远徵心神骤软,所有躁动尽数收敛。
他立刻停住,俯身贴着她的耳畔,呼吸温热温柔,带着一丝少年执拗的小心思,轻声哄诱:
“阿妩,别叫我远徵了好不好?”
苏烬妩迷离着眉眼,懒懒抬眸看他,眼底水光朦胧,软软发问:
“那……叫什么?”
宫远徵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腰侧肌肤,眉眼温柔又偏执,带着少年独有的撒娇与占有:
“叫我远徵弟弟。”
“就今晚,只今晚好不好?”
“你叫我一声弟弟,我就更轻一点,再也不让你疼,不让你难受。”
他盼这一声专属的称呼,盼了太久。
盼着她放下所有疏离、所有分寸、所有顾虑,软软糯糯地唤他一声弟弟,只依赖他、只亲近他、只属于他。
苏烬妩心神迷离,浑身慵懒无力,被他温柔哄得心头发软,顺从地贴合着他,嗓音软糯细碎,带着几分困倦的委屈:
“远徵弟弟……”
这一声轻柔婉转的呼唤,彻底撞进宫远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心头一颤,整片胸腔都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躁动、所有的占有欲、所有的醋意,尽数化作无尽的温柔与疼惜。
“我在。”
“我在这里。”
他低头温柔吻去她眉梢的薄汗,动作温柔缱绻,极致迁就,再也没有半分失度的力道,全程小心翼翼呵护着她残破疲惫的身子,把所有温柔都尽数给了她一人。
可连日两场极致酷刑叠加,再加上此刻温存缱绻,苏烬妩早已撑不住了。
她神魂亏虚、体力耗尽,眼皮重得像是坠了千斤铅石,困意翻涌滔天,席卷了所有残存的清醒。
她无力地环着他的脖颈,小脸埋在他肩窝,呼吸越来越浅,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意,委屈巴巴地呢喃:
“远徵弟弟……我好困……”
“好累啊……能不能快点……我想睡觉了……”
她没有半分勉强,只剩纯粹的疲惫,软软蹭着他的肩头,像只困倦寻栖的小猫,眉眼耷拉,满是倦意。
宫远徵闻声,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舍得再让她耗费半分心神。
他看着她疲惫苍白的眉眼、泛着浅红的眼尾、盛满困意的眼眸,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从来只想让她安稳、让她轻松、让她快乐,从不想让她有半分疲惫煎熬。
“好。”
“都听你的。”
“是我不好,耽误你休息了。”
他轻声温柔应下,语气满是迁就与心疼,不再贪恋缱绻,温柔收尾,极尽轻柔,半点不敢再折腾她分毫。
不过片刻,便温柔落幕。
一室暧昧温热缓缓褪去,只剩绵长温柔的静谧。
宫远徵小心翼翼侧身躺下,生怕动作太大惊扰了怀中人,轻轻将她安稳揽进怀里,让她舒服地枕着自己的臂弯,大手温柔覆在她的腰间,牢牢将她圈在温暖安稳的怀抱里。
苏烬妩终于卸下所有疲惫、所有防备、所有宿命的枷锁,下意识收紧手臂,牢牢抱住他纤细柔韧的腰,小脸深深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呼吸均匀绵长。
连日断念蛊的神魂凌迟、半月之蝇的焚身燥热、身心的极致煎熬,终于在这一刻尽数消解。
她太累了。
两场无解毒劫耗尽了她所有生机,方才的温存又耗光了她仅剩的力气,此刻被他温柔妥帖拥着,安全感满溢,很快便沉沉睡去,睡得极沉、极安稳,再也没有往日的辗转难眠、梦魇缠身。
长长的睫羽安静垂落,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绝望与寒凉,只剩孩童般纯粹的安稳。
宫远徵却毫无睡意。
他就这么静静仰面躺着,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好梦,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贪恋与温柔,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怀里的人。
烛火微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他抬起微凉的指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轻轻拂过她舒展的眉心,抚平她连日被酷刑折磨的浅浅褶皱;
轻轻点过她小巧的鼻尖,温柔缱绻;
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脸颊,贪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
最后缓缓落在她纤细的手臂上,温柔轻抚,细细呵护。
每一个触碰,都是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他静静望着她安稳的睡颜,心底百感交集,轻轻低头,在她柔软的唇上,落了一个极轻极柔、虔诚又贪恋的晚安吻,转瞬即离。
唇瓣相触的瞬间,温软绵长。
这一刻,宫远徵忽然彻底懂了兄长宫尚角。
懂了为什么素来沉稳克制、冷静自持的宫尚角,唯独对着苏烬妩,永远克制不住心神、掌控不住偏爱、收敛不住执念。
他终于懂了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情难自抑、所有的偏执占有。
这样一个满身伤痕、背负宿命、被师门背叛、被毒刑折磨、日日濒临绝望的人,在最痛、最苦、最无助、最熬不住的时候,抛开所有倔强、所有顾虑、所有死一般的决绝,跌跌撞撞奔向自己,只依赖自己、只奔赴自己、只信自己。
这般纯粹又沉重的奔赴,这般脆弱又赤诚的依赖,怎么可能有人扛得住、忍得住、克制得住?
换做是谁,都会心甘情愿沉沦,义无反顾偏爱,倾尽所有守护。
宫远徵低头,贴着她的发顶,轻声呢喃,嗓音温柔缱绻,带着年少最赤诚的执念与告白,字字真挚:
“阿妩姐姐,你看。”
“你终于不是一个人硬扛所有痛苦了。”
“你难受会找我,你脆弱会依赖我,你失控会奔向我。”
“我再也不是只能远远看着你的那个人了。”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更安稳,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满足与珍惜:
“以后所有的毒发、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绝境。”
“不用你独自撑着,不用你独自赴死,不用你独自两难。”
“有我陪着你,我替你扛痛,替你稳压蛊毒,替你挡尽风雨。”
“兄长能给你的偏爱,我都能给。”
“兄长给不了的温柔迁就,我尽数都给你。”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徵宫暖帐温柔绵长。
少年彻夜未眠,静静怀抱着心爱之人,贪恋着这短暂安稳、无宿命、无刀戈、无别离的温柔时光。
他不求朝夕盛大,不求圆满结局。
只求此刻怀中安稳,只求她岁岁平安,只求往后余生,她所有苦难,皆有他替她分担。
月光穿窗,温柔落满床榻。
一人沉眠安稳,一人彻夜惜卿。
万般拉扯宿命,不敌今夜温柔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