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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苏烬妩

角宫廊外花影幽深,清风卷着细碎落絮,藏尽殿内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三角拉扯。

上官浅立在假山阴影之后,一身素衣清浅,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凉薄与洞悉。

她早已悄然而来,将医馆内三人所有对峙、拉扯、告白与偏执挽留,一字不落地尽收眼底。

看着宫尚角为苏烬妩醋火焚心、放下所有身段偏执死守;

看着宫远徵因苏烬妩一句认可眼底发亮、甘愿退让默默守护;

更看着那个叫苏烬妩的女子,不动声色间拿捏住宫门最矜贵、最桀骜的两位公子,让一向清冷克己的宫尚角失控失态,让一向纯粹赤诚的宫远徵情根深种。

上官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笑意。

她素来自持聪慧、擅长攻心布局,游走宫门数年,步步为营、隐忍蛰伏,为的就是孤山遗族的复仇、为的是瓦解宫门根基、完成无锋离间任务。

可此刻她不得不承认——

她从头到尾,都敌不过苏烬妩。

论武功身手,苏烬妩身为无锋高阶暗刃,杀伐利落、隐忍藏锋,远在她之上,她半分抗衡不得。

论情场拿捏,她更是望尘莫及。

她困在一纸虚名婚约里数年,用尽手段、步步讨好,终究换不来宫尚角半分侧目、半分动容。她小心翼翼、步步筹谋,连靠近他分毫都难如登天。

可苏烬妩不同。

她不用讨好、不用刻意、不用卑微筹谋。

她只需站在那里,只需一冷一软、一疏一近,便能轻易牵动宫尚角全部喜怒,便能让素来纯情专一的宫远徵心甘情愿沉沦。

她不用争,不用抢。

兄弟二人的心,自然而然、心甘情愿,尽数系于她一身。

这份本事,是上官浅穷尽心思也学不来的天赋。

她赢不了苏烬妩本人。

可她不必赢。

无锋交给她的终极任务,从不是情爱相争,而是离间宫门、瓦解核心、让宫氏内斗自溃。

既然苏烬妩是兄弟二人唯一的执念、唯一的软肋、唯一的争端,那便正好。

只要借苏烬妩这枚棋子,彻底挑动兄弟嫌隙,让宫尚角与宫远徵因情生恨、因妒反目、彼此隔阂、离心离德,她的任务,便算大功告成。

上官浅眼底掠过一丝精亮的算计寒芒。

她要故意散播三人纠葛的流言,要暗中制造误会,要放大兄长的占有、弟弟的不甘,要让这份爱恨拉扯彻底撕开兄弟多年的手足情深。

她笃定——天底下没有哪个兄弟,能共享一份挚爱、能容忍情敌至亲、能在情爱执念面前始终如初。

只要隔阂生根,猜忌滋生,宫门不攻自破。

这是她最稳妥、最省力、最致命的一步棋。

可上官浅万万没有料到。

她低估了宫尚角与宫远徵从小到大、生死相托、血肉相连的兄弟情。

医馆那场激烈拉扯过后,宫内看似暗流涌动、气氛凝滞,兄弟二人之间的确生出了细微的隔阂与微妙的醋意。

宫尚角恼弟弟占了她心底温柔一席之地,恼他干净纯粹的偏爱轻易打动了自己求而不得的软意。

宫远徵怨兄长强势逼迫、偏执禁锢,怨他过往伤害太深,不配得到阿妩的心软与喜欢。

数日之间,二人少见的疏离,不再如常商议宫务,不再深夜对坐论药、论权谋,往日熟稔亲近的手足氛围淡了几分。

上官浅静静蛰伏观望,只当局势渐入她掌控,只待矛盾发酵、彻底决裂。

可她等来的,从来不是兄弟反目、内斗相争。

夜深人静,月色铺满角宫正殿。

褪去白日所有争锋、吃醋、拉扯的少年执拗与男人偏执,宫尚角主动遣退所有侍卫,独自去往徵宫。

药室灯影通明,宫远徵正低头细细翻检药理卷宗,指尖抚过一页页解毒古方,皆是这些日子专为苏烬妩调配的养身方子。

听见脚步声,他未抬头,声音淡淡带着未散的酸涩:“哥今夜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往日亲近无间,如今却因一人生出疏离。

宫尚角立在门口,玄色衣袍衬得身形沉稳,褪去了白日所有强势霸道、醋意偏执,只剩通透与冷静。

他轻声开口,坦然坦荡:“我来,不是与你争,不是与你对峙。”

宫远徵指尖一顿,抬眸望他,眼底藏着复杂情绪:“那哥是为何而来?继续逼阿妩、逼我退让吗?”

“不是。”

宫尚角缓步走入殿内,落坐于案前,目光平静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字字诚恳:

“白日我失态、强势逼迫,是我过激。我醋意攻心,失了分寸,不该迁怒于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低头。

为情失态,为情致歉。

宫远徵愣了愣,一时失语。

宫尚角继续缓缓开口,通透豁达,彻底放下情爱争执:

“我知晓,你对她的心意干净纯粹,毫无杂质。你护她、惜她、替她兜底,处处周全,是我从前亏欠她太多,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她喜欢你的温柔,认可你的守护,理所应当。”

一句认可,彻底消解了弟弟心底大半酸涩不甘。

宫远徵怔怔看着兄长,喉间微涩:“哥……不介意?”

“介意。”宫尚角坦然直言,“我依旧会醋、会不甘、会偏执想独占。可我分得清情爱与手足。”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我从小护到大、并肩守宫门的人。我不会、也不可能,因一个女子,与你反目成仇。”

这句话,掷地有声。

多年手足,风雨与共,早已骨血相融,怎会因一时情爱纠葛彻底倾覆。

宫远徵眼底的疏离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动容与释然,他轻声道:“我也有错。白日我言语过激,怪你过往伤害阿妩,可我也知道,你后来的赎罪、隐忍、沉沦,皆是真心。”

“你对她的偏执,从不是假意。”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数日疏离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所有吃醋、不甘、拉扯,都是对同一个人的情深。

可这份情深,从未抵得过彼此多年的手足至亲。

宫尚角看着灯下药理卷宗,眸色沉定,缓缓道出二人最终、最默契的共识:

“远徵,我们不必争。”

宫远徵心头一动:“哥的意思是?”

“我们争对错、争先后、争偏爱,最后耗的是她的心、逼的是她退、伤的是彼此情分。”

“她身不由己、心事太重、身份有隔、前路难择,本就活得步步煎熬。我们兄弟相争,只会让她愈发两难、愈发想逃离宫门。”

宫尚角抬眸,眼底褪去所有占有戾气,只剩深沉笃定:

“所以不争了。”

“我们唯一的目的,从来不是分出谁配爱她、谁能得到她。”

“我们唯一的目的——是把苏烬妩,永远留在宫门。”

宫远徵瞳孔微亮,瞬间听懂兄长言外之意,重重颔首,眼底彻底豁然开朗:

“是。”

“不管她最后选谁。”

“不管她偏爱谁的温柔、心软谁的守护。”

“不管她对兄长是敬畏偏执、对我是心动不舍。”

“都没关系。”

宫尚角接过话头,字字沉稳,定下二人余生默契:

“只要她留在宫门。”

“只要她安稳留在我们视线之内、护佑之下。”

“只要她不必孤身漂泊、不必身负孤苦、不必踏回无锋泥沼、不必面对敌我殊途。”

“她想疏离,我们便放缓逼迫。”

“她想心软,我们便默默守护。”

“她两难难择,我们便共守一人。”

兄弟同心,不再相争,不再内耗。

一人予她偏执深爱、兜底所有风雨。

一人予她纯白温柔、护她一世安稳。

不求独占,不求输赢。

只求留人,只求安稳。

只要人在宫门,一切皆可从长计议。

无论结局如何,无论她心归何处,只要她不走,便足矣。

窗外月色清朗,殿内兄弟相视,达成了此生最无声、最坚固、最深情的同盟。

而假山外悄然窥听的上官浅,浑身彻底僵冷。

晚风拂过,吹得她遍体生寒。

她算计半生、筹谋许久的离间之计,彻底落空。

她以为情爱执念能毁尽兄弟情分,以为三角纠葛能撕裂宫门核心。

却万万没想到——

这兄弟二人,深情坦荡、格局通透。

他们可以为她吃醋拉扯,却绝不会因她反目。

他们宁愿放下情爱输赢,联手同心,只为将她永远锁在身边、护在宫门。

不仅没能离间分毫,反倒让两个深爱她的男人,彻底结成了守护同盟。

她的算计,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赢不了她,拆不散他们,毁不掉宫门。

她步步为营的复仇大计,在这三人深情羁绊面前,溃不成军。

上官浅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眼底所有算计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无力与落败。

原来从始至终,输的人,只有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