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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时愿和李世民

圣旨是第三日清晨送达甘露殿的。王德双手捧着明黄卷轴,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托盘,上面放着婕妤的命服与首饰,一个捧着册宝,恭恭敬敬地站在廊下。姜时愿正抱着小慎喂奶,听到王德在外面唱“圣旨到”,手一抖,小慎的奶嘴滑了出去,小家伙嘴巴一瘪就要哭。她连忙把儿子哄好,整了整衣襟,抱着他走出殿门。

李世民站在她身侧,伸出手。“把慎儿给朕。”

姜时愿把小慎递给他,小家伙窝在父亲臂弯里,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王德,不哭了,嘴巴弯弯的,像是在笑。王德展开圣旨高声宣读,那些文绉绉的词句姜时愿听不太懂,只听到了几个关键字——“姜氏时愿,温婉恭良,侍疾有功,克尽厥职。今特册封为婕妤,正三品,赐居甘露殿。钦此。”

她跪在地上,接过圣旨,磕头谢恩。动作还是有些笨拙,比第一次接旨时好了一些——至少没有被裙角绊倒。李世民一手抱着小慎,一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小慎被这一拉一晃,咯咯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李世民低头看着儿子,小慎嘴巴弯弯的,露出粉色的牙龈。李世民的嘴角也弯了。

甘露殿的婕妤册封礼很简单,没有朝贺,没有大宴,只有李世民、姜时愿和小慎三个人。姜时愿换上婕妤的命服——石榴红的广袖长裙,腰系金玉带,头戴花树簪,站在铜镜前看了又看。

“好看吗?”她转过身问李世民。李世民看着她——石榴红的裙子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像雪,金玉带束在腰间,显出身形,头发挽成高髻,花树簪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她抱着小慎,母子二人一个红一个白,像一幅画。

“好看。”他说。

“您每次都说‘好看’,能不能换一个词?”

“很美。”

姜时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把脸在小慎脑袋上蹭了蹭。小慎被蹭得“呀”了一声,小手拍在她脸上,不疼,痒痒的。

李世民走上前,将她们母子二人一起拢进怀里。小慎被夹在中间,不满地扭了扭身子,小手在李世民脸上拍了一下。李世民没有躲,由着他拍。

“夫君,”姜时愿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您不怕朝臣有意见?婕妤是三品,我什么都没有做,您就给我三品。他们会觉得您偏心。”

“朕本来就偏心。”

“偏给谁?”

“偏给你。”

姜时愿的眼睛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夫君,您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习惯的。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那就不要离开。”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我不会离开的。”她说。

朝堂上确实有人反对。不是跪殿门那种反对,是私下议论——说陛下册封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婕妤,不合祖制;说她出身不明,无才无德,凭什么做三品婕妤;说她不过是仗着生了皇子,母以子贵。这些话传到甘露殿,姜时愿当没有听到。李世民问她想不想知道谁在背后议论,她说不想。

“知道了又能怎样?去找他们算账?”她摇了摇头,“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我不用他们认可。”

李世民看着她,想到了她说的那句话——“我想有对别人说‘不’的权利。”她不是说说而已,她真的在做到。不对那些议论低头,不为自己辩解,不求任何人认可,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下午,王德送来了一摞后宫文书——婕妤需要管理的后宫事务,不多,但琐碎。姜时愿翻了翻,放在一边,没有看。李世民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下了。“不想看?”

“不想。”姜时愿靠在他肩上,“夫君,我不喜欢管这些事。管人太累了。”

“那你想管什么?”

“什么也不想管。只想管你和慎儿。”

李世民嘴角弯了一下。“不行。婕妤要做事。”

“那您给我少派一点事。”

“朕已经给你派得最少了。”

姜时愿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确实给她派得最少了,别的婕妤要管后宫各种事务,她只需要每天炖汤、按摩、带孩子。

“夫君,您对我太好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您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宠坏了也是朕的。”姜时愿没有说话,但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傍晚,姜时愿抱着小慎站在甘露殿门口,看着夕阳。晚霞将整座太极宫染成一片橘红色,远处的宫墙在霞光中像一条火龙蜿蜒起伏。小慎窝在母亲怀里,也看着那片晚霞,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慎儿,你以后想做什么?”姜时愿轻声问。小慎“呀”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挥了挥。

“你想做大将军?还是想做大学士?还是想做一个普通人?不管你想做什么,娘都支持你。只要你开心,平安。”小慎听不懂,他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李世民从殿内走出来,看到她们母子站在夕阳下的背影,停下来看了片刻。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在想什么?”

“在想慎儿以后的事。”

“他才几个月。”

“我知道。但我已经开始想了。”姜时愿抬起头看着他,“夫君,你会逼他做他不喜欢的事吗?”

“不会。”

“你会让他学打仗吗?”

“他愿意就学,不愿意就不学。”

“你会让他当太子吗?”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不会。”

姜时愿笑了,把脸靠在他肩上。“夫君,你真好。”

“朕不好。”

“你是。”

“朕——”

“你是。”她打断了他,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夫君,最好的父亲。不要再说了。”

夜已经深了,姜时愿坐在榻上翻手札,李世民在批奏折,小慎在摇篮里睡着了。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夫君,”姜时愿忽然开口,“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

“我想有对别人说‘不’的权利。”

李世民放下朱笔,看着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是想了好久了。”姜时愿把手札放在一边,挪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我从来了这里,一直在说‘好’。您让我做什么,我都说‘好’。您让我喝药,我喝;您让我睡觉,我睡;您让我炖汤,我炖;您让我做婕妤,我做。”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是不想说‘不’。是不敢。我怕说了‘不’,您就不要我了。”

李世民将她揽进怀里。“朕不会不要你。”

“我知道。但我不敢赌。”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夫君,我想做一个有底气的人。不是靠您给的位份、靠您给的宠爱。是靠我自己。我想有底气对别人说‘不’——对不喜欢的事说不,对不愿意的人说不,对任何我不想做的事情说不。”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夫君,我只爱你一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从第一天落下来的时候,就只爱你一人。以后也只会爱你一人。我对别人没有兴趣,也不会对别人动心。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跟别人跑,我不会的。”

李世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朕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只爱朕一人。”

姜时愿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烛光跳动着,那双沉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石榴红的婕妤命服,花树簪,红红的眼眶,弯弯的嘴角。

“夫君,我想亲你。”她说。

“那就亲。”

她踮起脚尖,嘴唇覆上他的嘴唇,很轻,很慢。殿内的烛火跳了跳,摇篮里的小慎翻了个身,继续睡。帷幔被夜风吹动,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夫君,谢谢你给我对别人说‘不’的权利。”她在他的唇边轻声说,“谢谢你给我婕妤,谢谢你给我做自己的机会。”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天幕之外,奉天殿。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姜时愿踮起脚尖亲吻李世民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她说‘我只爱你一人’。她对那个老头子说‘我只爱你一人’。”他的声音闷闷的,“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马皇后坐在他身侧,嘴角弯弯的。“对她来说,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爱他,从第一天就爱了。”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花圣殿。

灵公主站在花丛中,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将姜时愿揽进怀里的画面,嘴角弯弯的。“她说她想有对别人说‘不’的权利。不是对李世民说不,是对这个世界说不。她不想做别人期待她做的事,不想走别人安排的路。她只想做自己,爱自己想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