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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时愿和李世民

有喜三个月的时候,姜时愿的肚子已经遮不住了。

她站在铜镜前,侧过身,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襦裙的腰带已经放到了最宽,还是勒得有些不舒服,她干脆把腰带解了,让裙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李世民走进侧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她站在铜镜前,一只手托着肚子,另一只手提着裙腰,头发散着,赤着脚,嘴里还咬着一根簪子。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她片刻。“像什么样子。”

姜时愿从嘴里拿下簪子,回过头看着他,一脸无辜。“腰带太紧了,勒着孩子。”

李世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腰带,在她身后比了比,然后对门外说:“王德,去尚服局要几条宽些的腰带,再要几件宽松的衣裙。”

王德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飞快地跑了。

姜时愿看着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李世民,他低着头,正在帮她拢头发。他的手指从她的发根滑到发梢,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陛下,”她看着镜子里的他,“您今日不去上朝吗?”

“今日休朝。”

“为什么?”

“朕说休朝就休朝。”

姜时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镜子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样子。他的脸在她脸旁边,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的肚子微微隆起,他的手搭在她肩上。

“陛下,我们像不像一家三口?”她问。

李世民看着镜子里的他们,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尚服局的衣裙送来得很快。姜时愿挑了一件月白色的宽袖长裙,腰身做得比普通的裙子宽了两寸,穿上去完全不勒肚子。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开。

“好看吗?”她问李世民。

“嗯。”

“您每次都说‘嗯’,能不能换一个词?”

“好看。”

姜时愿瘪了瘪嘴,但她的眼睛在笑。

朝堂上,李世民变年轻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每天上朝的时候,满朝文武看着龙椅上那个头发乌黑、面容红润、精神奕奕的皇帝,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陛下到底吃了什么仙丹?没有人敢问。

但今天,有人问了。问的人是御史大夫韦挺。他是朝中老臣,跟随李世民多年,性格耿直,想到什么说什么。散朝的时候,他留到了最后,在殿门口拦住了李世民。

“陛下,”韦挺压低了声音,“臣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当问就不要问。”李世民从他身边走过。

韦挺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陛下,臣想问的是——甘露殿那位姜姑娘,到底是何身份?”

李世民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韦挺。韦挺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硬着头皮没有退缩。

“陛下,臣不是有意打探陛下私事。只是姜姑娘在甘露殿住了数月,日夜陪伴陛下,如今又有孕在身。朝中同僚私下多有议论,臣是御史大夫,有责任——”

“有责任过问朕的私事?”李世民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韦挺跪了下去。“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姜姑娘身份不明,来历不清,若是长期留在陛下身边,恐怕——”

“恐怕什么?”

韦挺咬了咬牙。“恐怕有损陛下圣明。”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很久。韦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冷汗从鬓角滑下来。他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压在自己身上,重逾千钧。

“韦挺。”李世民终于开口了,“你跟了朕多少年?”

“回陛下,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你应该知道朕的脾气。”

韦挺的身体微微发抖。“臣知道。”

“朕不想再听到任何人议论姜姑娘的事。她是谁,从哪里来,是什么身份——这些事,朕比你清楚。不需要你来提醒。”

韦挺伏在地上,不敢再言。

李世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韦挺,你方才说,姜姑娘有孕在身。你怎么知道的?”

韦挺的身体僵了一下。“臣……臣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

韦挺沉默了片刻。“陛下,臣不能说。”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转身走了。韦挺跪在殿门口,直到李世民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后面,才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后背的官服湿了一大片。

李世民回到甘露殿的时候,姜时愿正窝在榻上看书。她看的不是手札,而是一本他从御书房找来的《大唐西域记》,看得津津有味,连他走进来都没发现。

“看什么这么入迷?”他在她身边坐下。

姜时愿从书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玄奘法师写的。陛下,他去过好多地方,印度、西域、还有好多我没听过的地方。”

“嗯。”

“陛下,您见过玄奘法师吗?”

“见过。”

“他长什么样?”

“一个和尚。”

姜时愿瘪了瘪嘴。“您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一个话很少的和尚。”

姜时愿“噗”地笑了出来,把书放下,靠在他肩上。“陛下,您今天上朝累不累?”

“不累。”

“那您给我讲讲故事吧。讲您打仗的故事。”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打仗有什么好讲的?”

“我想听。我想听陛下年轻时候的事。”

李世民靠在枕上,想了想。“贞观四年,李靖灭了东突厥,朕在凌烟阁上设宴庆功。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喝醉了跑到观音婢宫里,跟她说,‘朕做到了’。”

“做到了什么?”

“朕答应过她,要让大唐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东突厥灭了,北方的边患解除了,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了。朕做到了。”

姜时愿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您真的很了不起。”

“朕没什么了不起。”

“您是。”

“朕——”

“您是。”姜时愿打断了他,“不要再说了。您再说‘朕不好’‘朕杀过很多人’‘朕比你大二十六岁’,我就亲您了。”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你威胁朕?”

“嗯。”

李世民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天幕之外。

奉天殿。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姜时愿靠在李世民肩上的画面,嘴角抽了一下。“她说‘您再说我就亲您了’。”

马皇后坐在他身侧,嘴角弯弯的。“她在威胁他。”

“她威胁一个皇帝。”

“他吃这一套。”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那个韦挺,倒是敢说话。不过话说得不对——那丫头不是身份不明,她是咱老朱家的人。”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她不姓朱吗?”

朱元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朝堂上的大臣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天幕上的一幕太过日常,日常到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看。不看吧,这是天降神迹;看吧,那是唐太宗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