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之后,甘露殿的生活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最明显的变化是——李世民不让姜时愿炖汤了。她站在御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从空间里取出的新鲜枸杞,御厨房的厨子们齐齐跪了一地,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王德站在她身后,笑眯眯地重复着李世民的原话:“陛下说了,姑娘有孕在身,厨房地滑,油烟重,从今日起,养生汤由御厨房负责炖。姑娘想喝什么、想吃什么,只管吩咐。”
姜时愿拎着那包枸杞站在御厨房门口,沉默了半晌,转身回了甘露殿。她走进殿内,把枸杞放在小几上,走到李世民面前,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批奏折的样子,一言不发。李世民头也没抬:“怎么了?”
“陛下,您不让我炖汤了。”
“嗯。”
“为什么?”
“厨房地滑,油烟重。”
“我可以穿防滑的鞋,戴口罩。”
李世民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她。“口罩?”他的表情告诉她:他并不知道口罩是什么东西。
姜时愿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但是陛下,我不炖汤的话,我做什么?”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你怀孕了,不是残疾了。”姜时愿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是啊,她怀孕了,不是残疾了。她还能走能跑能跳,能翻手札能看书能说话,她只是肚子里多了一个小东西,不需要被当成易碎品供起来。
“那我可以继续给你按摩吗?”她问。
李世民想了想。“按肩膀可以,腰不要按。”
“为什么?”
“因为有孩子。”
姜时愿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弯了弯,走到他身后,将手覆上他的肩膀。她的手刚放上去,李世民的手就抬起来,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累了就停。”他说。
“不累。”
“恶心就停。”
“不恶心。”
“手酸就停。”
“陛下,”姜时愿的声音很轻,“您今天话好多。”
李世民没有说话,但她看到他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唐太宗李世民的耳朵红了,姜时愿咬着嘴唇忍住笑,继续按。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槐树的声音。
另一个明显的变化是——李世民开始看医书了。他让人从太医院搬来了一大摞医书,从《妇人良方》到《产经》到《小儿方》,从怀孕到生产到婴儿护理,一本不落。他批完奏折就看医书,看的时候眉头微皱,有时还会拿朱笔在书上做批注,像在批奏折一样认真。
姜时愿窝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陛下,您不用看这么多,我又不是第一次当妈妈。”
李世民从医书上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是第一次?”
姜时愿的笑容僵了一下——她说漏嘴了。在现代,她当然没有生过孩子,她才十六岁;但她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像是她经历过这件事。
“我的意思是,”她飞快地找补,“女人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用这么紧张。”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沉沉。“你是第一次,朕也是第一次。”姜时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他是第一次做父亲?不对,他已经有很多孩子了,李承乾、李泰、李治、李恪、李丽质、李明达……他有十四个儿子,二十一个女儿,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经验的父亲之一。但他说“第一次”的时候,眼睛看着她,手覆在她的小腹上。
姜时愿忽然懂了。他是第一次和她一起迎接一个孩子的到来。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地蹭了蹭。“陛下,您真好。”
“朕不好。”
“您是。”
“朕杀过很多人。”
“您是。”
“朕比你大了二十六岁。”
“您是。”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殿内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画。
怀孕两个月的时候,姜时愿开始显怀了。其实只是肚子微微凸起了一点点,穿上襦裙根本看不出来,但她自己感觉到了——她的小腹不再是一片平坦,而是有了一点点柔软的弧度。
那天晚上,她躺在李世民身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陛下,您感觉到了吗?”
李世民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停了一会儿。“没有。”
“再仔细感觉一下。”
“没有。”
“您再——”“姜时愿,才两个月,孩子还没有拳头大,朕感觉不到。”
姜时愿瘪了瘪嘴,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不放。“那您就放着。等他能被感觉到的时候,您就是第一个感觉到的人。”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放着。
甘露殿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姜时愿的呼吸轻而绵长,李世民的呼吸沉而有力,像两首不同节奏的曲子,在黑暗中慢慢合在了一起。
天幕之外。
奉天殿。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姜时愿把李世民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的画面,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朱元璋的声音闷闷的,“说‘等他能被感觉到的时候,您就是第一个感觉到的人’。”
马皇后坐在他身侧,嘴角弯弯的。“她很会撒娇。”
“咱看到了。”
“他很吃这一套。”
“咱也看到了。”
马皇后看着他。“老朱,你嘴角为什么是弯的?”朱元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发现它确实是弯的,他赶紧把嘴角压下去,压了压又弹起来,又压下去。马皇后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轻轻地笑了。
朝堂上的大臣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天幕上的一幕太过日常,日常到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看。不看吧,这是天降神迹;看吧,那是唐太宗和怀孕的少女之间的私事。他们只能低着头,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个叫姜时愿的少女,在大唐到底算什么身份?她不是皇后,不是妃嫔,但她怀着龙种,睡在龙榻上。
没有人敢问这个问题。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花圣殿。
王默双手捧着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说‘等他能被感觉到的时候,您就是第一个感觉到的人’。天啊,她好会。”
建鹏蹲在树枝上,难得的安静。“李世民每天看医书,批完奏折就看,看得比奏折还认真。他好紧张。”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从行为学角度来说,这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他知道怎么打仗,怎么治国,怎么杀人,但他不知道怎么照顾一个怀孕的女人。他在学。”
齐娜小声说:“他很在乎她。”
灵公主站在花丛中,双手交握在胸前,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将手覆在姜时愿小腹上的画面,嘴角弯弯的。“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暖着。他感觉到了吗?”颜爵站在她身侧,折扇轻轻敲着掌心,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微微泛红的耳朵。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
冰公主站在薄冰之上,目光落在天幕上。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她的眼神比平时更柔和。
“她怀孕两个月了。”冰公主忽然开口,“三个月后,胎象就稳了。”
辛灵仙子从阴影中走出来,紫色的长裙在灵光中微微泛光。“你在担心什么?”
冰公主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罗丽仙子轻轻地说:“她会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