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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雷暴

提瓦特之约:星海旅人

天是从下午开始变脸的。

苏晚站在船头,本来还在看远处的海平线——据说再过半天就能看见稻妻的轮廓了。她心里头其实有点小激动,毕竟这一路走了这么久,终于快到下一站了。

但海风变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转向,是突然往回抽了一口,像有人猛地关上了一扇门。苏晚下意识抓紧了栏杆,抬头看天。

西边的云层堆得很快,颜色也不对。不是普通的乌云压顶,那云是紫色的,深紫,像淤青一样一层层往外翻。

"钟离。"

她回头喊了一声。

钟离从船舱里出来,手里还端着杯茶。他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就皱起来了。

"收帆。"他说。

苏晚没见过他这表情。不是那种淡定的皱眉,是真的绷紧了。她二话没说就去帮忙收帆,手忙脚乱地拽绳子,指甲在粗糙的麻绳上刮了两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没停。

风已经很大了。

船身开始剧烈摇晃,帆布被扯得猎猎作响。老船夫在前头骂骂咧咧地喊了句什么,被风吞得只剩半个音节。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苏晚整个人抖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雷。那道闪电是紫色的,粗得像一条手臂,直接砸在海面上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海水被炸起一层白雾,空气里全是焦糊的味道。

"进舱!"

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苏晚刚转身,第二道雷就落下来了。这次更近。

船身猛地一歪,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栏杆撞过去。钟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船舱方向带。

"这不是普通的雷暴。"苏晚说。

她感觉到了。

海风里夹着的东西不对劲。雷元素她能感知到,稻妻的雷元素浓度本来就高,这她有心理准备。但这里面掺了别的东西——一股阴冷的、往骨头缝里钻的气息。

深渊。

她不会认错。

"你感觉到了?"钟离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深渊的气息混在雷元素里。"苏晚攥紧了拳头,"钟离,这不是天气问题。"

他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变了。苏晚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谈古论道时的从容,见过他买单时掏不出钱的窘迫,也见过他认真起来时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现在是最后一种。

天彻底黑了。

不是傍晚的那种黑,是云层把所有光线都吞掉的那种黑。紫色的闪电一道接一道,不再只是远处的闷雷,而是直接在船周围炸开。整片海面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浪头一个比一个高。

船夫已经放弃了掌舵,缩在船舱角落里念叨着什么。苏晚听不太清,好像是稻妻那边的什么祈祷词。

又一道雷劈下来。

这次不是劈在海面上。

是劈在船上。

苏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头顶灌下来,耳朵里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木板碎裂的声音、风声、浪声,全都混成一团。她感觉自己在飞——不是那种浪漫的飞,是失重的那种,胃都快翻出来了。

然后是水。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鼻子和嘴巴。她拼命挣扎,分不清上下,只知道自己正在被浪头往下拽。

有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钟离。

她在水里睁不开眼,只凭着那只手的力道拼命往那个方向靠。钟离的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水面上带。

"咳咳咳——"

她终于冒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浪还是很大,一波接一波地往她脸上拍。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死死抓着钟离的胳膊。

"别松手。"钟离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苏晚觉得好笑——都这会儿了,她怎么可能松手。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撑过那段时间的了。后来回想起来,只记得海水又咸又苦,浪打在身上像被人拿石头砸,胳膊酸得快没知觉了。唯一清楚的感觉就是钟离的手一直没松开过。

再醒来的时候,她嘴里全是沙子。

苏晚翻了个身,趴在沙滩上干呕了两下,把灌进去的海水吐出来。头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遍。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胳膊坐起来。

是个小岛。

不大,目测也就几百米宽,光秃秃的没什么树,只有几块大石头和一片碎石滩。海浪拍在岸边的声音比刚才小多了,但远处还是能看到紫色的闪电在云层里翻滚。

雷暴还没过去。

"钟离!"

她扭头就找。

他在她右边不到三米的地方,侧躺在沙滩上,半边身子被海水打湿了。苏晚连滚带爬地过去,翻过他的肩膀一看——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结了条暗红色的痂。左臂上也有几道擦伤,不算深,但看着挺疼的。

"钟离,醒醒。"

她拍了拍他的脸。

他没反应。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又拍了两下,力道大了些。

"钟离!"

他动了动眼皮,过了几秒,慢慢睁开了眼睛。

"……没事。"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意识是清醒的。苏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手还在抖,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指尖都是白的,不知道是泡水泡的还是吓的。

"你受伤了。"她说。

钟离坐起来,伸手摸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皱了皱眉。

"皮外伤。"

"皮外伤也是伤。"苏晚从兜里翻出一条手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湿透了但好歹能用来擦擦血。她凑过去想帮他处理,钟离偏了一下头。

"我自己来。"

"你闭嘴,别动。"

苏晚按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擦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沙子。动作不算利索,手帕也湿哒哒的,但好歹把伤口清理了个大概。钟离没再说什么,就那么由着她弄。

处理完额头,她又看了看他的胳膊。擦伤面积不小,但确实不深,没有异物扎进去。她把湿手帕拧了拧,搭在他胳膊上按了按。

"疼不疼?"

"无妨。"

"我问你疼不疼,没问你无妨不妨。"

钟离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有些疼。"

苏晚哼了一声,把手帕收起来。她知道他是什么人,岩王帝君,几千年的老古董,这点伤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她还是想问,还是想确认。

她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但矫情就矫情吧,都这会儿了。

"船呢?"她站起来往海面上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残骸都没漂过来一块。

苏晚盯着空荡荡的海面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

她重新坐下来,和钟离并排坐在沙滩上。两个人都湿透了,海风一吹,冷得直哆嗦。苏晚抱住自己的膝盖,看着远处还在翻涌的雷暴云。

紫色的闪电时不时从云层里窜出来,照亮整片天空。但确实比刚才弱了一些,至少没有再往她们这边劈了。

"那雷暴不正常。"苏晚说。

"嗯。"

"雷电将军的力量,对吧?"

钟离没否认。

苏晚早就猜到了。普通的雷暴不可能有那种压迫感,更不可能带着深渊的气息。能同时调动雷元素和深渊力量的,放眼整个提瓦特,也就那么几位。

"她在找什么东西。"苏晚说,"或者,在防什么东西。"

"也许两者都是。"

苏晚想了想,又问:"深渊的力量是怎么混进去的?雷电将军不是一直在追求永恒吗,她跟深渊不应该有交集才对。"

钟离沉默了一会儿。

"永恒和深渊,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更近。"他说,"当你执着于某种不变的东西时,往往会被它反噬。"

苏晚听不太懂。但她记住了。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古玉还在,用绳子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她松了口气,把古玉掏出来看了看。

然后她愣住了。

古玉在发光。

很微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在这种昏暗的天色下,那一点淡淡的暖光格外明显。苏晚把古玉举到眼前,发现光芒不是均匀的,而是有方向的——朝向岛的东面。

"钟离,你看这个。"

他把目光投过来,看到那道光后,眼神微微一沉。

"之前没有过这种反应?"

"从来没有。"苏晚转了转古玉,光芒始终指向东面,"它是在指路?"

"有可能。"钟离站起来,朝东面看了一眼,"雷暴之后,我们可以去看看。"

苏晚点点头,把古玉塞回衣服里。她突然觉得有点冷,打了个哆嗦。

一件外套搭在了她肩上。

她抬头看钟离。他只穿了一件单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一点都不冷似的。

"你不冷啊?"

"习惯了。"

苏晚想说你几千年了当然习惯了,我没习惯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没还给他。

两个人就这么在沙滩上坐着,等雷暴过去。

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笨拙的节拍。苏晚盯着远处的云层,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情。深渊、雷电将军、古玉、还有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岛。每一样单拿出来都够让人头疼的,现在全堆在一起,她觉得自己脑仁都在疼。

"你在想什么?"钟离问。

"想事情太多了。"苏晚老实回答,"想不过来。"

"那就先不想。"

"说得轻巧。"

"先活过今晚。"钟离的语气很平淡,但苏晚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别把自己逼太紧。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海浪的反光里忽明忽暗的,额头上那道伤口在暗处不太看得清,但苏晚知道它在那里。

她突然觉得有点庆幸。

庆幸他还在旁边。如果今天落水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游到岸上来。她水性一般,在这种风浪里,大概率是撑不住的。

"钟离。"

"嗯。"

"谢谢。"

他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晚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看海。雷暴云在缓慢地移动,紫色的光芒渐渐变淡了。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至少现在,身边有个人,她觉得没那么慌。

天色更暗了。

苏晚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十分钟。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也慢慢暖和起来了——钟离的外套虽然也湿着,但好歹挡了风。

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钟离动了一下。

"苏晚。"

她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

钟离看着东面的天空。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雷暴云散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一小片夜空。星星很亮,月亮也出来了,半弯的,挂在云层的缝隙里。

"雷暴在减弱。"他说。

苏晚仔细感受了一下。风确实小了不少,海浪也平缓了一些。空气里那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正在一点点消退。

"明天应该就能走了。"她说。

"嗯。"

苏晚又打了个哈欠。她知道自己应该保持警惕,毕竟这是座荒岛,周围还可能有危险。但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落水、挣扎、爬上岸、处理伤口,这一连串的事情把她的体力消耗得干干净净。

"你先睡。"钟离说,"我守着。"

"你受了伤还守什么。"

"这点伤不碍事。"

苏晚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实在没力气吵架了。她靠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把外套裹紧,闭上了眼睛。

最后意识模糊之前,她听到钟离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但隐约觉得那句话很轻,很温和。

她没追问。

第二天早上是被海鸟叫醒的。

苏晚睁开眼,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坐起身一看——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蓝天白云,昨晚那场雷暴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

钟离坐在不远处,面前生了一小堆火。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干木头,烧得噼里啪啦的,上面还架着两条小鱼。

"醒了?"他头也没回。

苏晚看了一眼那两条鱼,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什么时候抓的?"

"清晨。"

她走过去,在火堆旁边坐下。钟离把烤好的一条递给她,苏晚接过来,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但还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没放盐,鱼皮烤得有点焦,肉也不太熟。但苏晚觉得这是她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她三两口吃完,又去拿第二条。钟离把剩下的那条也递给了她。

"你不吃?"

"吃过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两条鱼就那么大,他一个成年男人,怎么可能吃饱。但她太饿了,没多说什么,低头把第二条也吃完了。

吃完鱼,她掏出古玉看了一眼。

还在发光。方向没变,还是朝东。

"走吧。"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去看看古玉到底要带我们去哪。"

钟离灭了火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个人沿着海滩朝东面走去,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响。

走了大概十分钟,苏晚停下了。

前面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差不多有两层楼高,表面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的。但在岩石的底部,有一个洞口。

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古玉的光芒在洞口处明显变强了。

苏晚和钟离对视了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