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林栀和顾深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
不算熟,也不算陌生。他们会在走廊碰面时点头致意,偶尔说一两句“今天回来得早”或者“外面降温多穿点”。顾深依然会做一些让林栀心跳加速的事情——她加班晚了门口会多出一份外卖,她随口提过想吃的零食第二天就会出现在牛奶箱里。
但顾深依然没有说破。
林栀也没再追问。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一个确凿的证据,也许是在等他先开口。
直到半个月后的那个晚上。
那天林栀难得休息,在家收拾房间。她翻箱倒柜地整理换季衣物,把冬天的厚衣服叠好收进柜子,又把夏天的裙子翻出来。折腾到傍晚,腰酸背痛,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手机响了。
是大学同学兼闺蜜苏晚打来的。
“栀栀!我下周末去你的城市出差,住你那儿行不行?”
“行啊,”林栀翻了翻日历,“下周末我不加班,正好带你逛逛。”
两个人聊了半个小时,从苏晚的新男友聊到林栀的邻居。
“我跟你说,我那个邻居,真的很奇怪。”林栀趴在沙发上,抱着靠枕,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
“怎么奇怪了?”苏晚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
林栀把顾深做过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动消失的垃圾、被修好的门锁、雾蓝色的伞、调好的座椅、深夜的馄饨、冰敷眼贴、莲藕排骨汤……事无巨细,全倒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苏晚用一种“你是白痴吗”的语气说:“林栀,你是不是傻?这人喜欢你啊。”
“……我知道。”林栀声音小了下去。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在这儿跟我纠结什么?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不表白?”
“我怎么表白了啦!万一……万一人家就是单纯人好呢?”
“人好到凌晨给你送馄饨?人好到为了你一句自言自就去买置物架?林栀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小声地说:“可是他从来没有明确说过……”
“那你不会先撩他吗?”
“怎么撩?”
苏晚在电话那头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然后开始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撩汉技巧现场教学”。林栀听得面红耳赤,中间说了至少八次“不行不行不行”,但每一句“不行”之后,苏晚都能用一个理由反驳回去。
挂了电话,林栀把脸埋进靠垫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苏晚给她布置的任务很简单——找个机会,直接问。
那去哪里找机会呢?
林栀正想着,窗外忽然轰隆一声,打雷了。
她从小就怕打雷,这个毛病一直没改。小时候一下雨就往妈妈被窝里钻,长大了一个人住,只能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戴上耳机把声音开到最大。
但今天,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闪电,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很疯狂,很不像她。
但她还是做了。
她拿起手机,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你醒着吗?”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窗外又是一声炸雷,震得窗户都在响。
手机几乎是秒震。
顾深:“怎么了?”
林栀咬着嘴唇,犹豫了三秒钟,打了四个字:
“我怕打雷。”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电话响了。
顾深打来的。
林栀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声音有点抖:“喂……”
“开门。”电话里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林栀愣了一秒,赤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拉开门。
顾深就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从床上直接起来的。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还夹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
走廊的声控灯在这一刻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牛奶和毯子递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林栀接过牛奶,没有关门。
她站在门口,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牛奶,忽然开口:“顾深。”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走廊里很安静,雷声似乎远了一些。
顾深没有回答。
林栀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但她分明在那深潭底部看见了什么——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的、快要关不住的东西。
“你不用跟我说‘顺路’‘碰巧’‘不知道’,”林栀的声音轻轻的,“我这次不想听那些话。”
顾深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你真的想听?”
林栀心跳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没有退缩,点了点头。
顾深看着她的脸,沉默了很久。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中,林栀感觉到他往前走了半步,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木味道。
然后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因为是你。”
声控灯重新亮了。
林栀看见顾深的脸,在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表情依然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林栀的心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水。
她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顾深,”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深低头看着她揪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是林栀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地笑——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而是眼睛弯起来的、带着一点无奈和认命的笑。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他说。
声控灯又灭了。
黑暗里,林栀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她听见他说:“林栀,我喜欢你。”
不是“我喜欢过你”,不是“我觉得你很好”,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林栀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喜欢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黑暗中,顾深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以前。”他说。
“多久?”
“长到你不会相信。”
林栀的心被这句话撞了一下,闷闷的,又疼又甜。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那杯牛奶塞回顾深手里,然后踮起脚尖——
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走廊的声控灯偏偏在这时候又亮了。
林栀看见顾深整个人僵住了,端着牛奶杯的手一动不动,脸颊上被她亲过的地方慢慢泛起了红色。
她自己的脸也红透了,但她硬撑着,弯起眼睛笑了笑:“晚安,顾深。”
然后她转身进了门,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捂着发烫的脸,无声地尖叫了好几秒。
门外,顾深端着牛奶杯站了很久。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因为他一直没有动。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然后,这个平时沉默寡言、表情寡淡的男人,在无人的走廊里,轻轻笑了一下。
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已经快凉了的牛奶,决定重新热一杯,明天早上放在她门口。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今天她亲我了。虽然只是脸颊。但我会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