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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人和李世民

【正文·安西都护府·故城】

从凉州到安西,郭清华走了整整二十天。

越往西走,风沙越大,天地越荒。官道渐渐变成了一条在戈壁滩上勉强踩出来的土路,路两旁偶尔能看到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残破烽燧,土墙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念安趴在李恪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睁大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黄沙。他不吵也不闹,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用那双还不太懂世事的眼睛,替母亲记住这片祖父守了一辈子的土地。

第二十一天黄昏,他们到了。

安西都护府的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时候,郭清华几乎没能认出来。城墙比她记忆中矮了许多,也破了许多,好几处塌了角,被人用碎石和泥土勉强填补着。城门上的匾额已经斑驳得看不清字迹了,但城门上方那面旗帜还在。一面磨得发白的、边角翻卷的、褪了色的“唐”字大旗,在晚风中吃力地翻卷着。

郭清华勒住了马。她的手攥着缰绳,攥得指节泛白。她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然后她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朝城门走去。李恪抱着念安跟在她身后,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城门下站着一个老卒。他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旧军服,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他看到郭清华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他看了很久,嘴唇开始发抖。

“你是……郭将军的孙女?”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郭清华点了点头:“我是。我叫郭清华。”

老卒的眼眶红了。他转过身,朝着城墙里面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洪亮:“都出来!郭将军的孙女来了!郭将军的孙女回来了!”

城墙上陆陆续续有人探出头来。先是一个,然后三个,然后十几个,然后更多。他们从城垛后面走出来,从营房里走出来,从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来。有老有少,老的白发苍苍,少的不过十几岁。他们穿着破旧的军服,有的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干粮,有的握着锈迹斑斑的刀。他们站在城门口,看着郭清华,看着李恪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一个老兵走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吴王妃。安西都护府三千将士,恭迎王妃回城。”

郭清华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没有擦,只是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扶住那个老兵的胳膊:“起来。不用跪。祖父说,安西的将士,不跪任何人。”

老兵站起来。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李恪怀里的念安,那张小脸上有一双圆圆的、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老兵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念安的小手。念安没有躲,只是歪着头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陌生老人,然后伸出小手,攥住了老兵的手指。

“叫念安,”郭清华的声音很轻,“长安的安。”

老兵点了点头,声音在发颤:“念安。好名字。”

那天晚上,郭清华抱着念安,站在城墙上。李恪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那封郭昕留下的信。她把信展开,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念安听:“吾孙清华,见字如面。祖父在西域守城四十余年,此生无憾……”念安靠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她低下头,在儿子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面“唐”字大旗。

“祖父,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被晚风吹散了,“我带着念安回来的。您看,他长得像您。”

风从戈壁滩上吹来,吹得那面旗猎猎作响。旗角拂过她的脸颊,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拍了拍她。她闭上眼,站在城墙上,和那面旗一起,站了很久。

【正文·大唐贞观·长安·长孙宅】

长安城的消息,传得比河西快得多。

武媚娘有喜了。消息是长孙无忌亲自派人送到甘露殿的。李世民看完信,放在御案上,没有多说什么。苏青曦拿起信看了看,放下,沉默了一瞬。“陛下,她嫁到长孙家半年多了,有喜是常事。”李世民微微颔首:“朕知道。”

武媚娘在长孙家旁支的宅院里,日子过得平静。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仆从不多,但做事利落。她的夫君是长孙家一个旁支子弟,为人老实本分,不涉朝政,只守着几亩薄田过活。武媚娘每天早晨在院子里散步,午后读书绣花,傍晚坐在窗前看落日。她知道自己有喜之后,没有声张,只是让侍女去请了大夫来诊脉。大夫说胎象平稳,她点了点头,让侍女送大夫出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这个孩子会姓长孙。一个旁支的、普通的、平凡的姓氏。她伸手覆在腹部,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继续绣那方帕子。帕子上是一枝荷花,还差最后一瓣。她拿起针,慢慢地绣着。

【正文·大唐贞观·长安·东宫】

东宫的消息比长孙家晚了两天。一个姓刘的宫人有喜了。太医诊脉之后,在东宫当值的李治沉默了片刻,让人妥善照顾,没有多说什么。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本折子,但从天黑看到半夜,一本都没有翻过去。

他站起来,推开窗,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他站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苏青曦来到东宫。她穿着一件素净的夏衣,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两个宫女。她走进东宫,在偏殿见了刘宫人。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容貌清秀,性子温顺。她看到苏青曦走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苏青曦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身子怎么样?”苏青曦问。

“回贵妃娘娘,一切都好。太医说胎象平稳。”

苏青曦点了点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好好养着。缺什么让人来说。”

刘宫人低着头:“谢贵妃娘娘。”

苏青曦站起来,离开东宫前,在院子里看到了李治。他站在廊下,穿着太子的常服,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到苏青曦走过来,微微行了一礼。

“母妃。”他的声音很平静。

苏青曦看着他,看着这个温和的、总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的孩子。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治儿,你有空来甘露殿坐坐。你父皇最近学了新的养生茶方,说想让你也尝尝。”

李治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弯起嘴角:“好。儿臣明日就去。”

苏青曦离开东宫的时候,阳光正落在宫道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手放在小腹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有孕时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很暖,很安心,因为李世民每天都在她身边。她希望那个姓刘的宫人,也能被这样对待。也希望李治,能慢慢学会怎么去对待一个人。

【正文·大唐贞观·长安·甘露殿·深夜】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那本《水利工程学》。他最近每天晚上都会看一些,让苏青曦帮他抄几页,然后让人把抄好的送去河西和安州。今天他看的是“水库蓄水与灌溉”一章,正看到一半,苏青曦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

“治儿今日去东宫了?”李世民问。

苏青曦把莲子羹放在御案上:“去了。看了看刘宫人。那姑娘身子还好,太医说胎象平稳。”

李世民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放下碗,沉默了片刻:“朕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刘宫人生的是皇子,”李世民的声音不高不低,“朕想让他留在东宫。让治儿自己养。”

苏青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