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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人和李世民

【正文·大唐贞观·长安·甘露殿】

李承满月的那一天,长安城热得像一口蒸锅。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宫墙上的琉璃瓦晒得发烫,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响,像不知疲倦的乐队,从早到晚都没有停过。甘露殿里放了好几盆冰,冰块在铜盆里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替这座古老的城市降温。

苏青曦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夏衣,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李承。小家伙穿着一件红色的小锦袍,头上戴着一顶绣着平安纹的小帽,正安静地躺在母亲怀里,偶尔咂咂嘴,睡得又香又甜。他还不知道今天是他的满月宴,也不在乎有多少人在为他的到来而忙碌。他只是睡他的觉,做他的梦,偶尔在梦里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婉宁和安儿一左一右地守在榻边。婉宁已经五岁了,比弟弟高出整整一头,正踮着脚尖看弟弟的睡脸:“娘,承儿今天穿红色真好看。”苏青曦低下头,看着她,嘴角微弯:“你小时候也穿红色。你爹说,红色喜庆,穿得红红火火的,一辈子都好。”

安儿从另一边探过头来,认真地补充道:“红色好看,弟弟好看,姐姐也好看。”婉宁被他这一句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好听的话了?”安儿仰起小脸:“三哥教的。三哥说,要说好听的,这样姐姐高兴了就会陪我玩。”

苏青曦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李承。他还在睡,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也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虽然热,但心里是满的。像一个装满了水的陶罐,微微倾斜一下,就会溢出来。

殿外传来通报声,承乾、李泰和李治并肩走了进来,李世民走在最后面。四兄弟走进甘露殿时,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苏青曦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承乾站在最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承儿长得真快。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没现在一半大。”李泰也笑了:“再过几个月,就能追着安儿跑了。”李治走上前一步,弯下腰看着熟睡的李承:“承儿,我是九哥。等你长大了,九哥带你去看长安城外的银杏。”

李世民走到苏青曦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拳头。李承在睡梦中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在说“爹,我认识你”。李世民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婉宁仰起小脸问道:“爹爹,三哥和清华嫂嫂今天会来吗?”李世民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们还在河西。河西今年雨水多,路不好走,赶不回来。但他们写信来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纸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但字迹还是清晰的,“清华信上说:给承儿的满月礼,等秋天河西的枣熟了再补上。”婉宁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也给承儿准备一份礼物——我教他认花。我认识好多花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婉宁。她挺着小胸脯,一脸认真。苏青曦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在婉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好。你教他认花。娘教他写字。爹教他读史。两个哥哥教他骑马。这样他长大了,就什么都会了。”

李世民坐在她身边,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缓缓扫过,声音低低的:“他会长成很好的人。朕知道。”

【正文·大唐贞观·长安·甘露殿·午后】

满月宴快散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公公快步走进来,神色与平日不同,像是压着某种巨大的情绪:“陛下,西域来人了。”

殿内的说笑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殿门口。

一个风尘仆仆的骑士正站在门外。他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被风沙磨得发白的铠甲,铠甲上有好几处修补的痕迹,像是一件穿了很多年、补了很多次、却一直没有换的旧衣。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沙漠尽头的一盏灯,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该去的地方。

他单膝跪在殿门前,双手高举一封已经有些泛黄的信函:“陛下,臣从安西都护府来。郭昕将军命臣日夜兼程,将此信呈送长安——安西都护府仍在,将士们仍在。城在,人在。”

甘露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李世民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封信。他没有接,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落得很深很深,像是隔着那封薄薄的信纸,看到了一座城,一面旗,一个人。

“郭昕……”他的声音很轻,“他还在?”

那骑士抬起头,眼中泪光浮动:“回陛下,郭将军仍在。他已白发苍苍,仍每日拄剑巡城。他说——太宗皇帝在的时候,他守西域。太宗皇帝不在了,他替太宗皇帝守西域。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城上的旗就不会倒。”

李世民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只是缓步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接过那封信。信封很轻,但他接过来的时候,双手微微顿了一下,像在接一件极重的东西。

他把信贴在胸口,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走回苏青曦身边坐下。苏青曦看到他的眼眶微红,但没有问。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那骑士还跪在殿门前,声音发哑:“陛下,郭将军还有一句话让臣转告陛下。他说——‘臣此生无憾了。’”

李世民握着那封信,像握着一座城。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长安城的屋檐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蝉鸣还在,暑气未退,但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洗过一遍。

苏青曦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在怀里的李承额头上落下一吻。

承儿的满月宴。西域的捷报。同一天,同一座城,同一盏灯下。有人在新生,有人在远望,有人在赴约。长安城的天际线被晚霞烧成一片深橘色,那只信使来时的路,正被落日一寸一寸地点亮。